第326章 文远的震惊(2/2)
她今天还是那身青灰色棉布旗袍,手里提着个菜篮子,显然是刚买菜回来。看见赵文远,她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赵先生?”她问,语气很淡,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赵文远盯着她,盯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六年了,珍鸽变了。眼角有了细纹,皮肤不再像从前那样白皙,可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,那么平静,平静得让他心慌。
“珍鸽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赵先生来,有什么事吗?”珍鸽把菜篮子放在桌上,转身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”赵文远顿了顿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珍鸽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,“赵先生真是客气。我一个码头苦力的老婆,哪值得赵先生亲自来看?”
这话说得平淡,可赵文远听出了其中的讽刺。
“珍鸽,”他上前一步,“我知道,当年的事……”
“当年的事都过去了。”珍鸽打断他,“赵先生不必再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赵先生今天来,如果只是为了叙旧,那请回吧。”珍鸽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我丈夫快回来了,他不喜欢有陌生男人来家里。”
丈夫。这两个字,像针一样扎在赵文远心上。
“老蔫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珍鸽点头,“我丈夫陈老蔫,码头的苦力。我们结婚六年了,儿子三岁半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可赵文远听出了其中的深意——她在告诉他,她现在是陈老蔫的妻子,是陈随风的母亲,和他赵文远,已经没有关系了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赵文远艰难地问,“是你和老蔫的?”
珍鸽看着他,看了很久,才说:“是。”
“真的?”
“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珍鸽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我儿子的身世,还需要向赵先生交代吗?”
赵文远被噎住了。他拿出那张信纸,递过去:“有人给我送了这个。”
珍鸽接过信纸,看了一眼,脸色没变,只是淡淡地说:“无聊。”
“你说这是假的?”
“当然是假的。”珍鸽把信纸还给他,“我儿子就是老蔫的儿子,没什么可怀疑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至于我是不是珍鸽——赵先生,你的前妻珍鸽六年前就死了,葬在苏州。这件事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平静得像潭水,可赵文远却在那平静之下,看到了汹涌的暗流。
她在提醒他。提醒他六年前发生了什么,提醒他珍鸽是怎么“死”的,提醒他……他手上沾着血。
赵文远后退了一步,脸色煞白。
“如果赵先生没别的事,”珍鸽走到门边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就请回吧。我还要做饭,没时间招待。”
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。赵文远站在那里,看着珍鸽平静的脸,看着这间简陋但温馨的屋子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。
是愧疚?是恐惧?还是……不甘?
“珍鸽,”他最后说,“如果你需要钱,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珍鸽打断他,“我有丈夫,有儿子,有家。我不需要赵先生的钱,也不需要赵先生的怜悯。”她顿了顿,“赵先生还是管好自己吧。听说你仓库着火,损失不小?汇丰银行的贷款,快到期了吧?”
赵文远浑身一震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海滩就这么大,有点风吹草动,谁不知道?”珍鸽淡淡地说,“赵先生,慢走不送。”
赵文远被赶出了门。他站在巷子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心里翻江倒海。
珍鸽变了。
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任他摆布的女人了。
她现在冷静,从容,甚至……锋利。
而且,她知道他的处境,知道他的困境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一直在关注他?说明她真的在计划什么?
还有那封信……虽然珍鸽说是假的,可赵文远心里疑窦丛生。那个孩子,真的不是老蔫的?那会是谁的?
如果是他的……
赵文远不敢想下去。
他转身,匆匆离开巷子。坐上车后,他对老周说:“去广慈医院。”
“老爷,您的伤……”
“去找苏曼娘。”赵文远说,“我有话要问她。”
车子驶向医院。赵文远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珍鸽还活着。
那个孩子可能不是老蔫的。
仓库的大火,秦佩兰的会所,许秀娥的绣坊……这一切,可能都是珍鸽的报复。
而他,现在已经走投无路。
该怎么办?
赵文远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眼神渐渐狠戾起来。
如果珍鸽真的要报仇,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得先下手为强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。赵文远下车,匆匆走进住院部。可到了病房,却发现苏曼娘不在。
“赵太太一早就出去了。”护士说,“说是去办事,晚上才回来。”
赵文远心里一沉。苏曼娘去哪了?为什么没告诉他?
他回到车上,对老周说:“回家。”
车子驶向赵公馆。赵文远靠在座椅上,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苏曼娘的失踪,珍鸽的出现,那封神秘的信,仓库的大火……这一切,像一张巨大的网,正向他收紧。
而他,似乎已经无处可逃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夜幕降临,上海滩华灯初上。
可赵文远心里,却是一片黑暗。
他不知道,这场风暴,会把他卷向何方。
更不知道,明天等待他的,会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