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文远的生意败象(2/2)
“去哪儿?”苏曼娘连忙问。
“去码头。”赵文远拿起外套,“看看那批货怎么样了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文远摆摆手,“你在家待着。”
他穿上外套,匆匆出了门。苏曼娘站在书房窗前,看着他坐上车,驶出公馆大门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赵文远这一去,直到天黑都没回来。
晚上八点多,老周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太太,不好了!老爷……老爷在码头出事了!”
苏曼娘心里一沉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码头仓库……着火了!”老周脸色煞白,“老爷下午去看货,正好赶上着火,被掉下来的梁砸伤了,现在在医院!”
苏曼娘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她扶住桌子,定了定神:“哪家医院?伤得重不重?”
“广慈医院。”老周说,“伤得不轻,说是胳膊断了,头上也磕破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苏曼娘顾不上细问,抓起斗篷就往外冲:“备车!快!”
车夫老陈已经把车开出来了。苏曼娘坐上车,一路催促:“快!再快点!”
车子在夜色中疾驰。苏曼娘靠在座椅上,手紧紧攥着斗篷,指甲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码头仓库着火?怎么会这么巧?赵文远刚去就着火?
还有那批货……苏曼娘想起前些日子,赵文远说过,他在码头囤了一批棉纱,准备运去天津。那是他最后的家底,要是烧了……
苏曼娘不敢想下去。
车子停在广慈医院门口。苏曼娘冲进急诊室,一眼就看见了赵文远。
他躺在病床上,右臂打着石膏,头上缠着绷带,脸上还有血迹。人倒是醒着,但眼神涣散,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。
“文远!”苏曼娘扑到床边,“你怎么样?疼不疼?”
赵文远缓缓转过头,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说:“货……全烧了。”
苏曼娘心里一凉:“全……全烧了?”
“嗯。”赵文远闭上眼,“仓库里囤的棉纱,还有准备发往天津的茶叶、药材……全烧了。价值……至少五千块。”
五千块。苏曼娘腿一软,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完了。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“怎么会着火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怎么会这么巧?”
赵文远睁开眼,眼里有血丝,还有某种让她心惊的东西:“有人纵火。”
“什么?”苏曼娘惊得站起来,“谁?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文远摇头,“但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。仓库管理员说,着火前,他看见几个陌生人在仓库附近转悠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而且仓库的门锁,是被撬开的。”
苏曼娘脑子里一片混乱。谁会和赵文远有这么大的仇?要置他于死地?
“会不会是……生意上的对头?”她试探着问。
赵文远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说:“有可能。但最有可能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完。
但苏曼娘听懂了。
最有可能的,是那些催债的人。是汇丰银行,是那些借了钱收不回来的债主。他们等不及了,用这种方式逼他还钱。
“文远,”苏曼娘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,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赵文远看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,才轻声说:“曼娘,你回苏州吧。”
苏曼娘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回苏州。”赵文远重复,“我让人送你回去。这栋房子,估计保不住了。你回去,至少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赵文远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我留下来,处理这些烂摊子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……如果处理不好,你就别等我了。找个老实人,改嫁吧。”
苏曼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:“你胡说什么!我苏曼娘生是你赵家的人,死是你赵家的鬼!我哪儿也不去!”
赵文远看着她,眼里有复杂的情绪。半晌,他叹了口气:“随你吧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远处传来救火车的警笛声,尖锐而凄厉。
苏曼娘坐在病床边,握着丈夫的手,心里一片冰凉。
这场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货物。
烧掉的是赵文远在上海滩最后的立足之地,烧掉的是他们六年来苦心经营的体面,烧掉的是……这个家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