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卖身契上的手印(2/2)
秦佩兰气笑了:“黄世昌欠钱,你们找他去。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说你是他相好的啊。”秃顶男人跷起二郎腿,“相好的替他还债,天经地义。”
“谁是他相好的?”秦佩兰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秦佩兰是清倌人,不卖身。黄世昌来这儿,不过是听曲喝茶。他的事,我一概不知,也一概不管。”
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:“秦小姐,咱们好说好商量。三百块大洋,对你来说不算什么。给了钱,咱们马上走。不给……”他环视屋里,“你这儿东西不错,砸了可惜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许秀娥站在门口,心急如焚。她怀里还揣着那张两千块的支票,可那是用来盘店面的,一分都不能动。三百块大洋,她们现在哪里拿得出来?
秦佩兰显然也想到了这点。她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现在没钱。你们宽限几天……”
“几天?”秃顶男人站起身,“我们等不了。今天要么给钱,要么……”他淫邪地笑了笑,“秦小姐这么漂亮,陪我们兄弟几个喝几杯,抵个一百块也行。”
这话一出,秦佩兰脸色煞白。许秀娥冲上前,挡在床前:“你们敢!”
“哟,还有个护主的?”秃顶男人伸手要推许秀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个温和但威严的声音:“谁敢在这里撒野?”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陈砚秋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袍,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,腰里别着警棍。
秃顶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陈砚秋走进来,目光扫过屋里的人,最后落在秦佩兰身上,微微颔首,“秦小姐,受惊了。”
秦佩兰愣了愣,她没见过这个男人。
陈砚秋转向秃顶男人,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黄世昌欠你们赌场的钱,你们该去找他。来骚扰无辜女子,是违法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两位是闸北警局的巡警。如果你们现在离开,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如果不走……”
他身后的巡警上前一步,手按在警棍上。
秃顶男人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看看陈砚秋,又看看那两个巡警,终于悻悻地说:“好,今天给这位先生面子。”他指着秦佩兰,“但钱的事,没完!”
说完,带着手下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小翠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许秀娥松了口气,走到陈砚秋面前:“陈大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去书局找你,听说你来这儿了,不放心,就跟来看看。”陈砚秋说,目光落在秦佩兰身上,“这位就是秦小姐吧?久仰。”
秦佩兰挣扎着要下床行礼,被陈砚秋拦住:“秦小姐身体不适,不必多礼。”
他看着秦佩兰苍白的脸,皱了皱眉:“病得不轻啊。请大夫看了吗?”
“看了,吃了药。”秦佩兰轻声说,“今天的事,多谢先生解围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陈砚秋摆摆手,“黄世昌那种人,欺软怕硬。你们以后小心些,他赌债欠得多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许秀娥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。陈砚秋听了,沉吟片刻,说:“三百块大洋不是小数目。这样吧,我认识永盛赌场的老板,明天我去打个招呼,让他们不要再骚扰你们。”
秦佩兰愣住了:“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?”
陈砚秋笑了笑:“因为我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再说,秀娥现在帮我做绣品,你是她的合伙人,我也不能看着你们出事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秦佩兰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随即又警惕起来——这世道,没有无缘无故的好。
“先生的大恩大德,我们……”
“别说什么恩德不恩德了。”陈砚秋打断她,“你们先把身体养好,把会所开起来。这才是正事。”他看了看天色,“时候不早了,我先回去。秀娥,你今晚留在这儿照顾秦小姐吧,孩子那边我让人照看。”
许秀娥点点头:“谢谢陈大哥。”
陈砚秋又对秦佩兰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两个巡警也跟着离开。
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秦佩兰靠在床头,看着许秀娥,轻声问:“这位陈先生,到底是什么人?”
许秀娥摇摇头:“我只知道他开书局,人很好,其他的……不清楚。”
秦佩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秀娥姐,你说是不是珍鸽安排的?她好像什么都能算到。”
许秀娥一愣。是啊,珍鸽。那个谜一样的女人,从第一次牌局开始,就在她们身边布下了一张网。借钱、找销路、解围……这一切,真的只是巧合吗?
“不管是不是她安排的,”许秀娥说,“现在我们只能往前走。”
秦佩兰点点头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借据上。鲜红的指印在油灯下格外刺眼。
卖身契上的手印。
她们已经按下了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
窗外,夜风呼啸。正月十八的上海滩,寒冷依旧。但在这栋三层小楼里,两个女人握着手,第一次觉得,也许她们真的能闯出一条生路来。
只是她们不知道,更大的风暴,正在悄然逼近。
此时此刻,霞飞路那栋公寓里,薛怀义正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他刚刚收到了小翠送来的借据。看着上面两个女人的签名和指印,他笑了,笑得很满意。
两千块大洋,换两个女人的后半辈子。这笔生意,划算。
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砚秋……薛怀义抿了一口酒,眼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得查查这个人。
在上海滩,敢管他薛怀义闲事的人,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