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街头惊鸿（2/2）

眼前的这个女子，与记忆中那个明艳张扬、如同烈火玫瑰般的张家大小姐，判若云泥！她身上再无半分昔日的鲜活与气焰，只剩下一种沉沉的、几乎要融入这灰暗背景的暮气与卑微。那帷帽，仿佛不是用来遮挡面容，而是用来隔绝整个世界，将她牢牢地囚禁在自身的痛苦与耻辱之中。

秀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，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街道，自然也看到了呆立在不远处的随风。她脸色微微一变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变得更加严厉，她用力拉了一把身旁的女子，几乎是拖着对方，加快了脚步，迅速拐入了前方另一个更窄的巷口，身影瞬间消失在斑驳的高墙阴影之后。

从她们出现，到消失，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。

街道上，又只剩下呼啸的秋风，和呆呆伫立的尚随风。

他仿佛还能看到那素布衣裙在风中飘荡的空寂轮廓，还能感受到那帷帽之下散发出的、冰冷而绝望的气息。方才那一幕，短暂得如同幻觉，却又真实得刻骨铭心。

是她吗？

真的是她吗？

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张曼娘，如今竟成了这般……这般模样？如同惊弓之鸟，行走在自家门外的街道上，都需要如此遮掩行藏，仓皇躲避？

五年的时间，究竟能将一个人改变到什么地步？能将曾经的烈火，浇熄成这般死寂的灰烬？

随风站在原地，良久未动。秋风灌满他的长衫，带来刺骨的寒意，他却浑然不觉。怀中书卷的棱角硌着他的胸膛，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，才让他缓缓回过神来。

他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，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。有震惊，有难以置信，有深切的怜悯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命运弄人的荒谬感。

昨日见其父，酗酒度日，形销骨立，状若疯癫。

今日遇其女，帷帽遮面，仓皇遁走，形影相吊。

这对父女，以各自不同的方式，诠释着“落魄”二字的全部含义。

这次意外的街头惊鸿一瞥，比昨日目睹张文远的惨状，更让随风感到一种心灵的震撼。它无声地诉说着，那场五年前的风波，留下的创伤是何等深重，足以将一个鲜活明亮的生命，扭曲成如今这般黯淡、畏缩的模样。
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。最终，他什么也没做，只是默默转身，继续向着尚家的方向走去。

只是他的脑海中，那戴着灰色帷帽、仓皇消失在巷口的单薄身影，与五年前那个明媚张扬的红衣少女影像，不断地交替、重叠，最终模糊成一片，留下无尽的唏嘘与一声无声的叹息，消散在深秋凛冽的风里。这一瞥，如同在随风平静的心湖中，投下了一颗石子，涟漪虽会渐渐平息，但那石子本身，却已沉入了湖底，再也无法忽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