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晴熙裂痕(1/2)
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,裹着营地的每一顶帐篷,连空气里都飘着湿润的草木气息。凌熙蹲在帐篷门口整理背包时,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姬羽玉佩——那枚暖玉夜里一直贴着心口,被体温焐得温热,连玉上雕的缠枝纹都清晰可触。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,从最初的模糊嗡鸣,渐渐变成震得地面发麻的旋翼转动声,她猛地站起身,背包拉链还没拉好,就往营地中央的空地跑。
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老周穿着深绿色的冲锋衣,正弯腰搬开一块碍事的石头,他的手套沾着泥土,鬓角的白发在晨雾里泛着淡银;小郑抱着银色的恒温箱,双臂绷得笔直,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,箱子外壳上还贴着他昨晚写的便签:“粒子样本·2℃恒温·每小时查一次”;医护人员正从医疗帐篷里往外搬折叠床,淡蓝色的无菌纱布在晨雾里晃出细碎的影子。
凌熙的目光突然顿住——医护人员身旁站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:米白色的总部制服熨得笔挺,袖口别着银色的总部徽章,手里攥着黑色的文件袋,发尾用银色钢笔别着,露出一截干净的衣领。是苏晴。
“凌熙,好久不见。”苏晴先转过身,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清亮利落,像冰面撞击的脆响。她的目光掠过凌熙凌乱的背包带,掠过老周沾泥的手套,掠过小郑紧绷的双臂,最后精准地落在恒温箱上,“总部临时调我来对接彗星粒子样本,北欧那边的硅苗枯萎速度又快了3%,样本必须今早送回实验室,不能出任何岔子。”
凌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去年在总部的阴能分析培训课上,苏晴站在讲台前讲解数据模型的样子:当时投影仪出了故障,苏晴仅凭记忆画出了三维阴能图谱,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波动值都没记错,台下的人都在低声赞叹“专业”,凌熙也悄悄把苏晴的笔记借过来复印,熬夜琢磨那些复杂的公式。可此刻苏晴的眼神里,没有对“刚经历落石危机”的营地环境的打量,没有对“连夜守护样本”的队员的问候,只有对恒温箱的急切聚焦,像在审视一份必须按时提交的报告。
“苏姐,你怎么来了?总部的对接名单里……”凌熙刚想问清楚,医疗帐篷里突然传来金属床架的响动。仓冰被两个医护人员抬出来时,脸色苍白得像晨雾里的纸,后背的纱布上渗着淡红的血迹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额角还贴着昨晚凌熙帮他贴的止血贴,看到苏晴时,虚弱地扯了扯嘴角,声音轻得像风:“苏晴?你也来接样本……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苏晴快步走到折叠床边,却没低头看仓冰的伤口,反而弯腰凑近恒温箱,手指划过箱体的锁扣,确认没有松动:“总部催得急,我也是临时受命。你伤得重不重?要是难移动,不如先让凌熙送你去山下的医院,我带着样本先去实验室,这样两边都不耽误。”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,连眼神都没离开锁扣,仿佛躺在折叠床上的不是刚替人挡过落石的同伴,而是流程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凌熙的指尖突然攥紧了背包带,布料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。她想起昨天在鹰嘴崖上,仓冰扑过来时后背擦过岩石的闷响,那声音像重锤砸在她心上;想起他们靠在平衡树根上,仓冰忍着疼还反复叮嘱“粒子样本要放在恒温箱最上层,别磕到”;想起夜里她帮他擦药时,看到那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的伤口,狰狞得让她掉眼泪。可眼前的苏晴,连仓冰后背渗血的纱布都没多看一眼,只想着怎么更快地接走样本。
“不用,我陪仓冰去医院,样本我一起带。”凌熙上前一步,从老周手里接过恒温箱——箱子比她想象中沉,贴着箱体的掌心能感觉到里面稳定的低温,那是拯救硅苗的希望,也是仓冰用伤口换来的成果,“总部的对接流程我熟,赵主任那边我也提前联系过,不会耽误分析进度。”
苏晴皱了皱眉,眉峰拧成一道浅痕,却没再坚持,只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浅蓝色的交接单,递到凌熙面前:“那你签了这份单子,上面写清楚了样本的数量、活性要求和运输责任,要是样本在途中有损坏,总部会按规定追责。” 她递笔时手指悬在半空,钢笔的银色笔帽在晨雾里闪着冷光,仿佛凌熙接下来要签的不是交接单,而是一份冰冷的责任协议。
仓冰看着凌熙紧绷的侧脸,知道她在生气,便轻轻抬起手,碰了碰她的手背——他的指尖还带着体温,比晨雾暖得多:“别气,苏晴一直这样,眼里只有任务,没有坏心。” 他顿了顿,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姬羽玉佩,塞进凌熙手心,暖玉的温度瞬间裹住她的指尖,“带着它,之前在山上它能和你的银链共振,说不定到了实验室,还能帮上分析的忙。”
直升机的旋翼转得更快了,卷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漫天飞舞,凌熙的头发被风吹乱,贴在脸颊上。她看着苏晴转身走向总部的白色越野车,对方的背影挺得笔直,没有回头,仿佛刚才的交接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任务。机舱门关上的瞬间,凌熙摸了摸手心的玉佩,心里那点曾因苏晴的“专业”而产生的倾慕,像晨雾被旋翼卷起的风,散了大半。
直升机的舱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晨雾和风声。舱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,中间用透明隔板分成了两个区域:一侧放着仓冰的折叠床和医疗设备,另一侧摆着两张座椅和一个小型的实验台,苏晴已经坐在了靠近实验台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叠硅苗枯萎的数据报告,指尖夹着一支银色钢笔,时不时在报告上划着重点。
凌熙帮仓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,让他能稍微靠得舒服些。仓冰的脸色还是苍白,却比刚才精神了些,他看着凌熙眼底的红血丝,轻声说:“你昨晚没睡好吧?靠在我旁边歇会儿,还有半小时才到停机坪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凌熙摇摇头,伸手帮他把盖在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,盖住露在外面的手腕,“你感觉怎么样?后背还疼吗?要不要叫医护人员过来看看?”
“没事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仓冰笑了笑,目光落在苏晴的方向,又转回来对凌熙说,“其实苏晴以前不是这样的,我刚进总部的时候,跟着她出过一次任务——当时有台监测仪突然失控,差点砸到新队员,是苏晴扑过去挡了一下,自己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,还笑着说‘仪器比人贵,得护好’。”
凌熙的指尖顿了顿,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培训时苏晴帮她解答数据难题的样子,想起对方在会上为队员争取资源的坚定,可这些记忆,和眼前那个只关心样本的苏晴,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。“可现在她只关心样本。”凌熙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舱内的寂静,“昨天你为了护我,后背被岩石划开那么大的口子,她连问都没问一句,甚至想让我先送样本,再去医院看你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昨晚帮仓冰擦过药,帮他整理过恒温箱,此刻还攥着他给的玉佩。培训时她总觉得“为任务全力以赴”是最酷的事,可现在才明白,真正的“全力以赴”,不该丢掉对身边人的在意,不该把任务变成隔绝人心的墙。
仓冰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握紧了凌熙的手。他的掌心很暖,能驱散舱内的微凉,凌熙靠在折叠床的边缘,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——晨雾渐渐散去,下方的山林露出墨绿色的轮廓,偶尔能看到几小块泛着淡绿的硅苗田,那是附近村民种植的,虽然面积不大,却也是阴能平衡的一部分。她想起老周说的“北欧三成硅苗枯萎”,心里又紧了紧,握着仓冰的手更用力了些。
直升机降落在山下的临时停机坪时,阳光已经穿透云层,洒在地面上,形成一片金色的光斑。医护人员先把折叠床抬下飞机,准备往救护车的方向送,苏晴却突然拉住凌熙的胳膊,力道不小:“你先跟我去实验室,样本交接完再去医院也不迟。仓冰有医生看着,不会出什么事,总部还等着样本分析结果呢。”
凌熙的胳膊被攥得发疼,她抬起头,迎上苏晴的目光——对方的眼里满是急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仿佛“仓冰的手术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“不行!”凌熙第一次对苏晴说“不”,声音坚定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,“手术两点开始,我必须陪他进手术室,这是我答应他的。样本我会亲手交给赵主任,交接流程十分钟就能完成,不会耽误总部的进度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苏晴错愕的眼神,补充道,“苏姐,任务重要,但人更重要。仓冰是为了保护样本才受伤的,我们不能连等他进手术室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苏晴的脸色沉了沉,指尖松开了凌熙的胳膊,钢笔在她手里转了一圈,又被攥紧:“那你尽快,赵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你到了直接找她就行。我在实验室等你,分析结果出来后要立刻同步给总部。” 她说完,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越野车,上车前的最后一眼,还是落在凌熙怀里的恒温箱上,没有看一眼被医护人员推着远去的仓冰。
凌熙站在原地,看着救护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街角,心里那点残存的倾慕,像被风吹碎的玻璃,彻底散了。她想起仓冰扑过来时毫不犹豫的背影,想起老周连夜整理的样本保护方案(他熬了半宿,把每个注意事项都写在便签上,贴满了恒温箱),想起小郑为了修好被落石砸坏的地质检测仪,熬红了眼睛还说“凌熙姐你放心,我一定能修好”。这些人都把“任务”和“人”放在心上,只有苏晴,把任务变成了冷冰冰的目标,忘了任务背后本该守护的东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仓冰发来的短信:“我在医院3楼外科病房,你交接完样本别着急,路上注意安全,我等你。” 凌熙攥紧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“好,马上就来”,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。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手心的玉佩上,暖得像身边人的温度,她突然明白:自己以前倾慕的,不过是苏晴“专业”的外壳;真正值得珍惜的,是那些愿意为你舍身、为你牵挂、把你放在心上的真心。
分部实验室坐落在城市郊区的科技园里,白色的建筑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淡银,门口的玻璃门上贴着“全球阴能监测分部”的蓝色标志。凌熙抱着恒温箱走进大厅时,最先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——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全球硅苗田的分布:绿色代表正常,黄色代表预警,红色代表枯萎。北欧和北美地区已经有大片的红色区域,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疤,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凌熙来了?快过来,赵主任等着呢!”陈默的声音从大厅右侧传来,他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仪器,看到凌熙,立刻快步走过来,“苏姐已经到了,正在跟赵主任讨论分析仪器的参数,就等你带样本过来了。”
凌熙点点头,跟着陈默往实验室内部走。走廊两侧的房间里,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,有的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,有的连接着透明的导管,里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液体。走到最里面的分析室门口时,她听到了苏晴的声音:“赵主任,这次的粒子样本很关键,阴能共振分析仪的灵敏度一定要调到最高,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波动值,总部那边还等着结果制定修复方案呢。”
“放心,仪器已经调试好了,就等样本到位。”赵主任的声音带着笑意,她留着短发,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实验服的袖口沾着一点咖啡渍,看起来温和又干练。看到凌熙,她立刻迎上来:“凌熙同志,辛苦你了,从山上到这里,一路都没歇着吧?快把样本给我,咱们尽快开始分析。”
凌熙把恒温箱递给赵主任,看着她小心地打开箱子——里面的透明玻璃管里,淡紫色的彗星粒子轻轻流动,像一颗被封存的星云,在实验室的白光下泛着微弱的阴能波动。赵主任把玻璃管放在分析台上,准备连接阴能共振分析仪时,凌熙突然想起仓冰给她的玉佩,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:“赵主任,这个是姬羽的玉佩,之前在山上,它能和我的银链产生阴能共振,说不定对分析有帮助,您要不要试试?”
赵主任接过玉佩,放在分析仪的感应区上。下一秒,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原本有些波动的淡紫色曲线,突然变得平稳起来,屏幕上还泛起一道淡淡的蓝光,与玉佩的暖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带。“太神奇了!”赵主任的眼睛亮了起来,声音里满是惊喜,“这枚玉佩的阴能频率和彗星粒子的频率完全契合,能稳定粒子的波动,这样我们的分析结果会更准确!”
陈默也凑过来看,忍不住感叹:“以前只在传承记载里看到过‘阴阳信物共振’的说法,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,太不可思议了!”
苏晴却皱了皱眉,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曲线数据上:“玉佩的辅助作用可以记录,但关键还是要测粒子的纯度和与硅苗细胞的契合度。赵主任,按照总部的要求,我们需要重点关注这两个指标,分析结果大概多久能出来?我好提前跟总部汇报。” 她的语气里带着急切,仿佛玉佩带来的“共振奇迹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,不值得多关注。
凌熙看着苏晴的侧脸,突然觉得很累。她想起自己以前为了模仿苏晴的数据分析风格,熬夜练习画图;想起自己曾把苏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,当成“专业”的标准;想起刚才在停机坪,苏晴连仓冰的手术时间都没问一句。这些曾经让她倾慕的“专业”,此刻却显得冰冷又空洞。
她拿出手机,给仓冰发了条消息:“粒子已经开始分析了,赵主任说玉佩能帮上忙,结果会很准确。你别紧张,我两点前一定到医院,陪你进手术室。” 发送成功后,她转向苏晴和赵主任:“赵主任,样本交接和分析的事就拜托您了,有结果您可以直接同步给总部,也可以发给我,我会转给仓冰。苏姐,我先走了,仓冰的手术快开始了,我得去医院陪他。”
苏晴点点头,手里还拿着刚才的参数报表,低头在上面划着什么:“那你尽快把分析结果同步给我,我在实验室等总部的反馈。要是总部有新的要求,我再联系你。” 她甚至没说一句“祝你同伴手术顺利”,只是继续低头看报表,仿佛凌熙的离开、仓冰的手术,都与她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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