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勇破茧衡(2/2)
“你看,”姬羽指着蚂蚁的触角,“蚂蚁的触角是弯的,像小膝盖一样,这样才能更好地传递信息素。” 星芽凑过去看,果然,蚂蚁的触角一节一节的,碰到同伴的时候会弯起来。“那我画错了。”她有点不好意思,想把画纸收起来。姬羽却按住她的手,拿起笔:“我们一起改吧,你画,我帮你描触角。”
父女俩趴在桌子上,一起修改蚂蚁图。星芽画蚂蚁的身体,姬羽帮她描触角,偶尔星芽画错了,姬羽也不怪她,只是笑着说:“没关系,下次观察的时候再仔细点就好。” 改完画,星芽突然想起什么,拿起笔,在蚂蚁旁边画了个小小的“衡”字:“爸爸,你教我写‘衡’字吧,我想写在画纸上。” 姬羽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:“左边是双人旁,像两个人一起走;右边是‘鱼’和‘大’,像鱼在水里游,要平衡才不会沉。” 星芽跟着写,虽然写得歪歪扭扭,却很认真。
小剧场的剧本是星芽和赵磊一起写的。她们把角色分配好了:星芽演“壮壮硅基苗”,赵磊演“细细菌根”,体验园的其他小朋友,比如扎羊角辫的林小雨演工蚁,戴眼镜的王浩演兵蚁,还有胖乎乎的周子轩演向日葵。
剧情很简单:壮壮硅基苗因为自己长得粗,总觉得不如别的硅基苗好看,每天都低着头,连阳光都不敢晒。细细菌根看到了,就对她说:“我需要你的糖分才能活下去,你也需要我找的养分才能长高,我们在一起,才能长得好。” 壮壮硅基苗不信,直到有一天,暴风雨来了,她的根被雨水冲得快露出来了,是细细菌根紧紧缠着她的根须,帮她固定在土里;工蚁们也来帮忙,搬来小石子,放在她的根部;兵蚁则守在旁边,赶走了想咬她叶子的毛毛虫。最后,壮壮硅基苗终于开花了,淡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晃着,比谁的都好看。
排练的时候,星芽总在演到“壮壮硅基苗自卑”那段时忘词。有一次,她蹲在舞台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——穿着绿色的卡纸叶子服装,影子也显得大大的——小声说:“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演主角?我长得这么胖,演硅基苗也不好看。”
赵磊放下手里的菌根道具,坐在她身边,把自己的蓝色小本子递过去。小本子里记满了他和星芽一起观察自然的记录,有硅基苗的生长数据,有蚂蚁的分工图,还有蟋蟀的叫声描写。“你看,”赵磊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是你帮我记录的硅基苗数据,你写的‘有菌根的硅基苗,第7天长到2寸高,茎秆粗0.3厘米’,我之前总记混,是你帮我分清楚的。还有这个,”他翻到另一页,“你帮小艾揉肚子那天,你写的‘顺时针揉100下,逆时针揉50下,小艾就不疼了’。你要是不适合演主角,谁适合?”
苏爷爷也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片新鲜的紫苏叶,叶子上还带着水珠。“星芽,你记得紫苏的作用吗?”他把紫苏叶递到星芽手里,“它能平衡肉包子的阳,也能平衡身体的阴。你的‘壮’,就是你的阳,能帮别人,能扛事——你看你搬道具的时候,总是抢着重的搬,不让小雨她们累着;你的‘细心’,就是你的阴,能照顾硅基苗,能记笔记,能发现我们没注意的细节。阴阳平衡,这才是最好的样子。”
星芽捏着紫苏叶,水珠顺着叶子滴下来,落在她的手背上,凉凉的。她想起阳台的硅基苗,想起4D体验舱里的蚂蚁,想起爸爸教她写的“衡”字,突然觉得心里不那么慌了。
演出那天,小活动室挤满了小朋友和家长。若水特意给星芽做了件新的硅基苗服装——用淡绿色的连衣裙当底,上面缝着用银杏叶和绿色塑料袋做的叶子,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紫苏花。星芽穿上的时候,有点不好意思,拉着裙子说:“妈妈,会不会太胖了?” 若水帮她理了理叶子,笑着说:“不胖,这样才像壮壮的硅基苗,能托住花苞的那种。”
活动室里的灯暗了下来,投影仪把蚂蚁分工图投在墙上,赵磊拿着菌根道具,轻轻碰了碰星芽的胳膊:“别紧张,我们一起演好。” 星芽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走到舞台中央。
当她演到“壮壮硅基苗”低头说“我觉得自己不好看,别的硅基苗都比我细,比我好看”时,台下突然有个小弟弟喊:“你很好看!我喜欢你的叶子!像真的硅基苗一样!”
小弟弟是林小雨的弟弟,才四岁,坐在妈妈怀里,手里还拿着一颗葵花籽。星芽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抬起头,看着台下的小弟弟,又看了看身边的赵磊——他正举着菌根道具,冲她眨眼睛,菌根上的绿色毛线在灯光下晃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练了很多遍的台词:“可是……我长得这么粗,跑也跑不快,连阳光都觉得我占地方。”
“粗才好呀!”赵磊立刻接话,把菌根道具凑到她身边,绿色的毛线缠在她的裙子上,像真的菌根缠在硅基苗上,“我需要你的糖分才能活下去,没有你,我找不到那么多养分;工蚁们也需要你的叶子遮太阳,兵蚁们需要你长得壮,帮它们挡住风。你看,大家都需要你呀!”
台下的小朋友们都笑了,苏爷爷带头鼓掌,掌声像小石子落在地上,脆脆的。若水和姬羽坐在第一排,若水手里拿着纸巾,悄悄擦了擦眼睛;姬羽举着相机,把星芽的样子拍了下来,镜头里的星芽,穿着绿色的服装,脸上带着笑,像真的硅基苗一样,透着勃勃的生机。
星芽看着台下的笑脸,突然觉得身上的服装不沉了,之前的紧张也不见了。她想起阳台的硅基苗,想起4D体验舱里的蚂蚁,想起苏爷爷的葵花籽,想起爸爸教她写的“衡”字,原来自己的“壮”,真的是有用的——就像兵蚁的壮能守护巢穴,硅基苗的壮能托住花苞,她的壮能帮别人,能演好壮壮硅基苗。
演出结束后,小弟弟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朵纸折的紫苏花——是林小雨教他折的,花瓣有点歪,却很可爱。“姐姐,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,帮别人。”小弟弟把纸花递到星芽手里,小手肉肉的,带着暖暖的温度。
星芽接过纸花,把它夹进兔子小本子里,旁边正好是那天被捏皱的紫苏叶标本。现在看起来,标本的褶皱也像是另一种好看的纹路,像硅基苗的根须,像菌根的线条,像蚂蚁的触角,都是自然的样子,都是好看的样子。
之前嘲笑星芽的李浩然和张乐乐也走了过来。李浩然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星芽,对不起,我不该说你跑起来像小皮球,你演得很好,壮壮硅基苗很可爱。” 张乐乐也跟着说:“我也对不起你,你的胳膊不粗,是很有劲儿,能帮大家搬道具。”
星芽笑了,把手里的葵花籽分给他们:“没关系,我们一起吃葵花籽吧,苏爷爷炒的,可香了。” 李浩然和张乐乐接过葵花籽,剥开壳,放进嘴里,脸上也露出了笑。
回家的路上,星芽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苏爷爷给的葵花籽,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,还把纸折的紫苏花举在手里,像举着一朵小小的太阳。若水和姬羽跟在后面,看着女儿的背影,相视而笑。晚风里带着桂花香,混着星芽身上的紫苏香,暖暖的,甜甜的。
“爸爸,”星芽突然停下脚步,转身举起兔子小本子,本子上还夹着纸折的紫苏花,“我今天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:‘我的阳是壮,能帮忙,能扛事;我的阴是细,能记牢,能发现;阴阳在一起,就是我最好的样子。’”
姬羽蹲下身,摸了摸女儿的头,指尖蹭过她脸上的笑容:“写得真好。就像地核是阴,地幔是阳,两者在一起,地球才能转,才能有磁场;就像硅基苗和菌根,在一起才能长得好,才能开花;就像蚂蚁的兵蚁和工蚁,在一起才能守护巢穴,才能活下去。”
“那我以后再也不怕别人说我胖了。”星芽把小本子抱在怀里,香囊的紫苏香从口袋里飘出来,和晚风里的桂花香混在一起,“因为我知道,我的阴阳平衡,我很特别,就像苏爷爷说的葵花籽,不管大小,都能发芽,都能长出自己的样子。”
那天晚上,星芽坐在书桌前,翻开兔子小本子的最后一页,用彩色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——穿着绿色的硅基苗服装,身边站着赵磊的菌根,周围是蚂蚁、蟋蟀和向日葵,头顶上,还有一颗缀满籽的向日葵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,黄澄澄的。她在画眼光,然后像紫苏一样,去平衡别人的世界,去帮别人变得更好。”
写完,她把本子放在床头,走到阳台。月光下,硅基苗静静地立着,菌根绕着根须,像小网一样。星芽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硅基苗的叶子,然后把纸折的紫苏花插在花盆里,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硅基苗,你要好好长,我也要好好长。”星芽小声说,“我们都要做阴阳平衡的自己。”
窗外,秋瞿的叫声缓慢而轻柔,像在和她说话。星芽躺在床上,抱着兔子小本子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她不知道,多年后,当她成为舒慧,在2550年的平衡树实验室里,看到那株粗壮的硅基苗时,会突然想起这个秋天的夜晚——想起紫苏的香,想起小剧场的灯光,想起自己第一次明白,原来“不完美”的自己,也是阴阳宇宙里,最特别的那一颗葵花籽,最壮实的那株硅基苗,最勇敢的那一个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