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喝酒明心（1/2）
暮色像一层淡紫的纱，慢慢裹住种植区的硅基苗。最后一缕霞光还粘在感应塔的顶端，三辆军绿色装甲车就顺着田埂碾了过来——车轮压过晒干的土块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，惊飞了落在苗垄上的灰雀。姬羽正蹲在育苗棚前帮若水整理圣草织囊，指尖刚触到囊心泛着微光的太极纹，就听见金属车门“哐当”一声撞在车身上。
王少校从第一辆车上下来，笔挺的制服领口别着枚银色徽章，阳光早被暮色吸尽，徽章却还反射着冷光。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“地球守护者联盟”的帆布包，包带勒得手指关节发白，脸上却堆着刻意的笑，走到棚前时，皮鞋尖蹭掉了棚柱上的一块泥。
“姬羽老师，若水姑娘，打扰了。”王少校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，却带着挥不去的生硬，身后跟着的两个士兵挎着枪，枪托垂在腿边，目光扫过棚里堆着的晨露陶壶时，带着几分审视，“联盟听说你们用圣草茶稳住了村民，特意办了场‘庆功宴’，就在棚里，跟大家热闹热闹，也算之前的误会，借酒化解了。”
若水手里的织囊顿了顿，指尖悄悄碰了碰姬羽的手腕——两人对视的瞬间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。不过半月前，王少校还带着人站在气桥边，靴尖踩着圣草碎，说“这些草绳和气团都是无稽之谈，不如炸了种植区，省得彗星来的时候引燥阳能”；没几天又私下找姬羽，递过一杯泛着淡红的“营养液”，说“喝了能忘了没用的执念”。如今突然提着酒肉来“庆功”，怎么看都像裹着糖衣的刺。
“王少校客气了，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姬羽站起身，下意识挡在育苗棚门口，棚里的陶壶装着刚收集的晨露，壶口盖着圣草编的塞子，要是被士兵碰倒，这几天的功夫就白费了，“村民们晚上还要照看苗，怕是没时间热闹。”
“哎，不麻烦！”王少校伸手推开姬羽的胳膊，力气大得让姬羽踉跄了半步，径直走进棚里。士兵们跟着把帆布包放在铺着麻布的长桌上，拉开拉链时，一股混合着酒精和卤味的气息涌出来——里面装着两瓶白酒，标签上印着“特供”二字，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卤牛肉，甚至有两袋印着卡通图案的饼干，显然是给孩子准备的。
“都是联盟的心意，乡亲们来尝尝，也算联盟给大家赔个不是。”王少校拍了拍手，声音特意提高了些，顺着田埂往村里的方向传。没一会儿，李婶就拎着个缺口的陶碗跑过来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老周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个烟袋，烟锅早就灭了，却还下意识地摩挲着。
“王少校咋想着来送吃的？”李婶凑到桌前，眼睛盯着卤牛肉，又飞快地瞥了眼姬羽，带着几分犹豫——上次联盟的人来闹，她还被士兵推过一把，现在心里还发怵。
“之前是我急躁了，不该质疑姬羽老师和若水姑娘的办法。”王少校拿起一袋饼干，撕开递给凑过来的小远，“孩子吃这个，甜的。”
小远刚要伸手，若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。她刚才瞥见王少校趁人不注意，给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——那士兵会意，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，往三个空陶碗里各倒了点淡红色粉末，粉末遇空气就化了，只在碗沿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。那颜色她太熟悉了，之前苟活展示财阀留下的忘情水配方时，试管里的液体就是这个色，还带着同样刺鼻的、像烧过金属的味道。
“王少校，我们还要整理织囊，这些东西您还是带回去吧。”若水走到桌前，不动声色地把那三个陶碗挪到身后，“村民们晚上要守着苗垄，喝了酒容易误事，饼干我们留下给孩子，谢谢您的心意。”
“若水姑娘这是不给联盟面子？”王少校脸上的笑淡了下去，指节敲了敲桌面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，“姬羽老师，咱们俩喝一杯总该行吧？上次我说话冲了点，这杯我敬你，算我道歉。”他拿起酒瓶，往一个新的瓷杯里倒了酒，酒液浑浊，还飘着点细小的杂质，倒的时候，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明显了。
姬羽盯着那杯酒，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苟活的终端——终端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了道微弱的蓝光，一行小字在黑暗里清晰起来：“酒里加了弱化版忘情水，能模糊记忆，让你更容易妥协。天球首领当年就是被财阀灌了加了料的酒，稀里糊涂签了炸彗星的命令，你千万别喝。”
“姬羽老师，怎么不接啊？”王少校把酒杯往前递了递，胳膊肘压得桌面微微变形，“还是说，你还在怪联盟之前质疑那什么‘阴能’？其实我也理解，你们想护着这片苗，可彗星真要撞下来，靠这些草绳和气团，根本挡不住！”
周围的空气突然静了下来，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在姬羽身上。李婶拉了拉他的衣角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姬羽老师，要不就喝一口吧，别跟联盟闹僵了，咱们小老百姓，还得靠他们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，上次联盟的人说要烧苗，她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回，怕辛苦种的硅基苗真没了。
姬羽的手微微发紧，指节泛白。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些天的画面——若水站在气桥边，指尖凝着淡蓝的光，那些散落在田埂上的金属残件突然从土里浮起来，在她掌心慢慢拼成一个奇怪的形状，像朵展开的花，淡蓝的光顺着残件的纹路流动，把整个气桥都染成了蓝色。当时王少校就站在旁边，脸色铁青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还有更晚些时候，他和若水坐在感应塔下煮圣草茶，陶壶里的水冒着淡绿的蒸汽，若水说“我护着你的心，你守着我的能，咱们阴阳不散，就不怕那些想让咱们忘事的人”。
可他又看了看棚外的装甲车，车窗玻璃反射着暮色，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的士兵，手都放在枪套上。他怕自己不喝，王少校会真的对村民动手，怕那些士兵会点燃火把，把整片种植区都烧了；更怕……怕自己保护不了若水。这几天夜里，他总做同一个梦——彗星像团火球从天上砸下来，种植区的硅基苗瞬间就枯了，叶子卷成了灰，若水的身影在火光里越来越远，他想跑过去抓，却怎么都迈不开腿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火光吞没。
“我喝。”姬羽伸手接过酒杯，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，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哎！这才对嘛！”王少校立刻笑了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，还特意举了举，“咱们都是为了地球好，有话好说，有话好说。”
姬羽端着酒杯，迟迟没往嘴边送。苟活的终端又震动了，这次不是文字——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段模糊的影像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。画面里，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男人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前，桌子上摆满了酒肉，周围围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，正轮番给他敬酒。那男人喝得满脸通红，眼神都散了，却还端着酒杯往嘴里倒。突然，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，男人迷迷糊糊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画面一转，天空突然亮了起来，一枚枚核武器从发射井里冲出来，拖着长长的火尾往天上飞。没一会儿，天上的彗星就碎了，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，地面裂开了大缝，岩浆从缝里涌出来，人们哭着往高处跑，却还是被岩浆追上，最后只剩下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。
“姬羽老师，喝啊！”王少校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，对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，“喝了这杯，联盟还能让你当技术顾问，以后你说怎么护这片苗，咱们就怎么护，绝不拦着！”
姬羽闭了闭眼，把酒杯凑到嘴边——他想，就喝一口，应该没事。只要能护住村民，护住若水，就算忘了点事，就算模糊了点记忆，也没关系。酒精刚碰到嘴唇，带着点灼烧的疼，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熟悉的、像晨露一样清凉的温度。
“别喝！”若水的声音带着点急，她伸手打掉了姬羽手里的酒杯，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，酒洒在土里，立刻冒起一层淡淡的白烟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圣草碎，蹲下身，把草碎撒在酒渍上——白烟瞬间浓了起来，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，像烧过的塑料。
“你们看！”若水站起身，手里捏着沾了酒渍的圣草碎，“这酒里加了东西！苟活之前说过，忘情水碰到圣草会起反应，就是这样的白烟，这样的味道！”
村民们都惊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小远抱着旺财躲到老周身后，狗也察觉到了不对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。李婶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王少校的鼻子：“你……你们联盟怎么能做这种事！想害姬羽老师，想让我们忘了怎么护苗！”
王少校的脸色瞬间白了，却还强装镇定，伸手拦住要上前的李婶：“胡说什么！就是普通的酒，哪来的什么忘情水！若水姑娘，你别在这挑拨离间，破坏联盟和村民的关系！”
“是不是挑拨，你心里最清楚。”若水走到姬羽身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指尖的淡蓝光顺着两人的掌心慢慢渗出来，在空气中凝出一缕细细的光带，“你之前说我操控金属残件是巧合，说阴能是无稽之谈；后来又想让姬羽喝加了料的‘营养液’，让他忘了怎么用阴能护苗；现在又设局灌酒，想让他稀里糊涂放弃方案——你根本不是来庆功的，是来逼我们放弃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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