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月华锚心(1/2)
舒家花田的晨雾像被揉碎的棉花,裹着层淡淡的甜香,漫过双镜阵列的淡绿色光柱。甜香来自2050年素食店的阁楼——若水正踮着脚,趴在烤箱前,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门。黄油融化的香气混着向日葵籽的坚果香,从烤箱缝隙钻出来,绕着阁楼的木质房梁打了个圈,又顺着窗户飘进通道,与新元市晨雾里的草木香缠在一起。
“再烤一分钟就好!”若水的声音带着雀跃,指尖在烤箱把手上轻轻敲着节奏。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裙摆绣着小小的向日葵,是舒慧昨天刚送她的。领口沾了点面粉,是刚才打奶油时不小心蹭的,像颗落在阳光下的雪粒。
“小心烫。”姬羽端着盘洗好的草莓走进厨房,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。他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,伸手帮若水擦掉鼻尖的面粉,“上次烤饼干你就把指尖烫红了,这次我盯着,你别靠太近。”
若水吐了吐舌头,乖乖后退半步,目光却依旧黏在烤箱里的饼干上:“我就是想让花纹更清楚些,像舒慧姐姐画的星轨图——你看那个最大的,边缘的弧度刚好和彗星尾迹一样。”
姬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烤箱里的饼干果然印着精致的星轨纹路,是若水昨天用木质模具压的。模具是他特意找木匠做的,上面刻着舒家花田的双镜阵列和向日葵,边缘还刻着“双镜驿站”四个字。“等会儿冷却了,我们装在铁盒里,给大家当伴手礼。”姬羽揉了揉若水的头发,“陈奶奶和小远等会儿要来,他们肯定喜欢。”
楼下的花田里,舒慧正蹲在锚心模块旁,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喷壶,给月光浸泡过的向日葵种子浇水。种子已经发了芽,嫩绿色的芽尖泛着淡淡的银光,像沾了层碎月亮,在晨雾里格外显眼。喷壶是父亲留下的,黄铜制的壶嘴,上面刻着“向阳”两个字,壶身上的漆虽然掉了些,却依旧好用。
“磁强计很稳定,阴阳磁比一直是1:1。”格木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手里提着个米白色的保温盒,是市区“养生堂”的招牌样式。保温盒的提手用红绳缠了圈,防止烫手,显然是他特意处理的。“李队说你昨天巡夜时有点咳嗽,让我绕路买了银耳羹,里面加了莲子和百合,炖了三个小时,应该能润喉。”
舒慧接过保温盒,指尖碰到他的手背——比晨雾暖些,比阳光凉些,是她熟悉的温度。她打开盒盖,银耳羹的清香扑面而来,莲子炖得软烂,一抿就化,百合也煮得透明,是她喜欢的口感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带莲子的?”舒慧抬头问,眼里带着点惊讶,她只在整理父亲笔记时随口提过一次。
格木佤的耳尖微微发红,伸手挠了挠鬓角,目光落在花田的向日葵上:“上次帮你整理笔记,看到你在‘星轨食谱’那页写‘莲子羹要炖到出胶才好喝,百合要选兰州的,更甜’,就记下来了。”其实他还记了很多——她怕黑,晚上巡夜时会攥紧黄铜镜,指节泛白;她喜欢坐在花田东侧的老木凳上看星星,因为那里能看到启明星从山后升起;她念父亲的笔记时,会下意识放慢语速,像怕惊扰了藏在字里行间的父亲。
驿站的木牌前,已经围了不少人。2050年的陈奶奶拄着根枣木拐杖,拐杖头雕着小小的向日葵,是小远去年亲手做的。她手里提着个布包,鼓囊囊的,里面除了给小远的毛衣,还有手工缝的布老虎玩具,以及一小罐她腌的酸豆角——知道小远在新元市吃不惯这边的菜,特意带来的。
“小慧丫头,满月派对的灯笼准备好了吗?”陈奶奶拉住舒慧的手,掌心的老茧磨得人发痒,却格外亲切。她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,却依旧有力,握着舒慧的手时,像握住了自家孙女。“我昨天在通道里碰到一对重逢的老夫妻,他们说要帮咱们编灯笼,还带了红绳和彩纸,现在在屋里歇着呢。”
舒慧笑着点头,从木屋抱出一摞红灯笼。灯笼是竹编的,骨架很轻,外面糊着半透明的宣纸,上面印着淡淡的向日葵图案。格木佤走过来帮忙撑开灯笼架,他的动作很轻,怕弄坏脆弱的竹骨;王爷爷坐在石凳上穿针引线,他的眼睛有些花,特意戴了副老花镜,红线在他手里灵活地穿梭,很快就把灯笼的提手缝好了;若水和姬羽把冷却的饼干装进铁盒,铁盒上印着“双镜驿站·满月纪念”,是姬羽前几天设计的。
花田里的人各忙各的,却像一家人似的默契。陈奶奶教小远编纸鹤,要挂在灯笼舒慧和格木佤一起把灯笼挂在花田的竹竿上,风一吹,灯笼轻轻摇晃,像一串红色的星星。舒慧看着眼前的景象,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,用淡蓝色钢笔写在页边:“最好的驿站,不是有坚固的墙,不是有精密的设备,而是有一群温暖的人,愿意为了彼此的重逢,多走一步,多等一会儿。”
正午的阳光最烈时,花田的热闹突然被一阵细微的“嗡鸣”打断——声音来自锚心模块,原本泛着温润淡绿的表面,竟渐渐蒙上了层浅灰,像被薄雾遮住的月亮,连上面的阴阳鱼纹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“磁强计怎么回事?”姬父的声音带着紧张,他手里的磁强计屏幕原本是平稳的绿色,此刻却像被风吹动的湖面,代表阴磁的蓝色数值正在缓慢下降,从50%掉到45%,而代表阳磁的红色数值却纹丝不动,依旧停在50%,中间的平衡线像被无形的手压弯了,慢慢偏向阳磁的方向。
“不是人为破坏。”格木佤蹲在模块旁,指尖轻轻拂过模块表面的浅灰——触感细腻,没有星尘粉末的颗粒感,也没有催化剂的刺鼻味,倒像一层薄薄的“磁尘”,是宇宙间自然存在的磁波残留。他掏出手机,点开技术科发来的实时监测数据,屏幕上的磁波曲线像条起伏的波浪,“技术科说,彗星尾迹的余波正在靠近新元市,波长约12.5米,会暂时干扰地球的磁场,尤其对锚心模块的阴磁稳定性影响最大——阴磁属‘散’,容易被余波冲散;阳磁属‘凝’,受影响较小。”
舒慧赶紧掏出父亲的笔记,指尖飞快地在书页间翻动——在“星轨循环与磁场变化”那页,果然有段淡蓝色的批注,字迹比其他地方淡些,应该是父亲后期补写的:“彗星十年一归,归时余波扰磁,阴易散,阳易凝,非人力可阻。需以月华(自然之阴)与人心(人为之阴)为双锚,双锚共振,方可稳阴阳,固通道。”
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农历十五,满月会在傍晚六点左右升起,可现在才下午三点,阴磁已经掉到40%,模块表面的浅灰越来越厚,连周围的向日葵都显得没了精神,花瓣微微下垂,像被抽走了力气。“如果等不到满月,模块可能会进入‘休眠态’。”姬父的声音带着担忧,他伸手摸了摸模块,温度比平时低了些,“休眠态下,通道会暂时关闭,至少要等三天才能重新启动——这三天里,还有十几对家人预约了重逢,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人心为锚?”若水歪着头,目光落在花田门口——陈奶奶正抱着小远,祖孙俩站在通道的光柱旁说话,小远手里的纸风车原本转得飞快,此刻却慢了下来,连光柱的光芒都暗了些,像蒙了层纱。“是不是像上次林阿姨和小宇相认时那样?用思念的情绪当‘阴磁补充剂’,稳住阴磁?”
姬羽眼睛一亮,赶紧拉着若水走到模块旁:“我们试试!上次你想爸妈的时候,阴磁就回升了2%,这次我们让大家一起想最在意的人,把思念聚在一起,说不定能行!”
众人围在模块旁,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心里最在意的人——陈奶奶想着小远第一次通过通道扑进她怀里的样子;王爷爷想着老伴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,想着她笑起来的模样;舒慧想着父亲教她认星星,带她种向日葵的场景;格木佤想着舒慧蹲在花田浇水时的侧脸,想着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。
可试了几分钟,磁强计的阴磁只回升了2%,依旧停在42%,模块表面的浅灰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。陈奶奶叹了口气,睁开眼睛,手里还攥着给小远的布老虎:“零散的思念不够集中,像撒在田里的种子,一颗一颗的,发不了芽,长不成花田。”她突然拍了下手,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咱们办个‘思念会’吧!让每个人都站出来,说说自己最想守护的人,说说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——把零散的种子聚在一起,种成一片花田,说不定就能让阴磁‘发芽’!”
“这个主意好!”王爷爷立刻附和,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,上面是年轻时的他和老伴,两人站在向日葵花田里,笑得格外灿烂,“我有好多话想跟老伴说,一直没机会,今天正好说说,也让她听听。”
格木佤掏出对讲机,联系技术科的小张:“小张,你那边能不能远程接入我们的思念会?把屏幕投在通道的光柱上,让2050年的人也能参与——多一个人的思念,就多一分力量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小张兴奋的声音:“没问题!我这就调试设备,刚好有几对预约重逢的家人已经到了2050年的驿站,让他们也一起说说!”
花田的中央,很快围了一圈人,通道的光柱被调成了“投影幕布”,2050年驿站的景象清晰地映在上面——有抱着鲜花的年轻人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,还有牵着孩子的父母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。
陈奶奶第一个走到光柱前,手里紧紧攥着布老虎,声音有些颤抖,却异常清晰:“我最想守护的人,是我的孙子小远。他爸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走了,我一个人带他长大,白天去菜市场摆摊,晚上给他织毛衣,总怕他受委屈。去年听说有双镜驿站,我每天都来通道旁等,等了三个多月,终于看到他的影子——他长高了,比我想象中还壮实,看到我的时候,第一句话就是‘奶奶,我好想你’。”
她低头摸了摸小远的头,眼泪掉在布老虎上:“现在好了,我们每个周末都能见面,我给他织毛衣,做他爱吃的红烧肉,他陪我散步,给我讲新元市的新鲜事。我想看着他考上大学,看着他成家,把他小时候没享过的爱,一点一点都补回来——就算我走不动了,也要坐在驿站的石凳上,等他来看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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