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改词风波(2/2)
从那天起,他就再也没见过舒慧。后来听说,她嫁给了赵宇,成了赵家的少夫人,再也没去过旧书店,再也没提过“格木佤”这三个字。而他,把所有的念想都写进了剧本里。
《镜中危情》里的阿哲,其实就是他心里的舒慧。那个被家族控制、失去自由的女孩,那个想说“不”却不敢说的女孩。他想让阿哲说“烦透了,这活不干了”,其实是想替舒慧,说一句她没说出口的反抗。
“格木佤大人?您怎么了?”王姐见他盯着咖啡杯出神,疑惑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格木佤收回思绪,喝了口咖啡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却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口袋里装着一支旧钢笔,是舒慧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笔身上刻着“格木佤”三个字。笔杆已经被磨得发亮,墨水也快用完了,可他还是每天带在身上,好像只要握着它,就能想起舒慧当时的样子。
“格木佤大人!重案组的李队来了!”助理小张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小张跑得满头大汗,手里拿着个银色的信封,信封上印着重案组的徽章。他喘着气,把信封递给格木佤:“李队就在外面的车里等着,说有个案子想请您帮忙看看。他说……说这个案子,跟您的剧本有点像。”
格木佤愣了愣。他和重案组打过几次交道。之前他写的《空楼》,讲的是一个拆迁户被谋杀的故事,结果没过多久,现实里就发生了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案子。当时就是重案组的李队找他帮忙,分析凶手的心理,最后成功破了案。
这次,又是什么案子?
他打开信封,里面装着一叠照片和一份案情简报。第一张照片,是一具男尸,躺在夜总会的包间里,穿着黑色的侍者制服,和他剧本里阿哲的制服一模一样。死者的手腕上有几道划痕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皮屑。
简报上写着:死者陈明,男,23岁,金鳞夜总会侍者,死因是失血性休克,死前被抽走大量血液。法医鉴定,死者指甲缝里的划痕是自己造成的,共十三道,推测死前曾剧烈挣扎。
“十三次?”格木佤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剧本里写的,正是阿哲死前挣扎了十三次。
他继续往下看,第二张照片是案发现场的镜子。镜子碎了一地,碎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淡蓝色的液体。简报里写着:经检测,液体中含有赵家公司生产的“换血剂”成分,该药剂通常用于血液保存和传输。
格木佤的手指开始发抖。金鳞夜总会、侍者、换血剂、十三次挣扎……这些细节,和他的剧本《镜中危情》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格木佤大人?”小张见他脸色发白,担忧地问,“您没事吧?要不要我跟李队说,您今天不方便?”
“不用。”格木佤深吸一口气,把照片和简报放回信封,“我跟他去现场看看。”
他转身跟小张往外走,路过那面旧镜子时,又忍不住看了一眼。这次,镜面上的影子更清晰了——那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停在一扇门前,门牌号是“2050”。他手里拿着个保温袋,袋子上印着两个字:姬羽。雨还在下,年轻人抬头,好像也看到了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“你好”。
“格木佤大人,您等等!”肖云突然追了出来,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。那是格木佤早上落在沙发上的,围巾的边角有些磨损,是十年前舒慧织给他的。“天这么冷,您带上围巾,别着凉了。”
格木佤接过围巾,裹在脖子上。羊毛的质感很柔软,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和舒慧以前用的洗衣液是同一个牌子。他走出片场,外面的雨丝落在脸上,冰凉的。李队的车停在门口,是一辆黑色的警车,车身上的警灯还在闪着微弱的光。
“格木佤先生,辛苦你了。”李队已经在车旁等着了。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警服,身材高大,脸上带着点疲惫,眼底的青黑不比格木佤少。“这个案子有点棘手,死者的身份很特殊,我们怀疑和赵家有关。”
格木佤点点头,坐进了副驾驶。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。李队发动车子,雨刷器来回摆动,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。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掠过,2550年的新元市,高楼大厦和旧街区交错在一起,赵家的摩天大楼就在不远处,亮着刺眼的灯光,像一头巨大的怪兽,俯瞰着这座城市。
“陈明的家里,我们找到了一本日记。”李队突然开口,打破了车里的沉默。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格木佤,“你看看,或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格木佤接过笔记本,封面是黑色的,已经有些磨损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的字迹很工整,是用钢笔写的:“今天我去医院看妹妹,她笑了,说等病好了,要跟我一起去看日出。”
第二页:“赵家的人说,只要我乖乖供血,就能给妹妹最好的治疗。我答应了,只要妹妹能好起来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第三页:“今天抽血的时候,护士说我的血很健康,能供很久。可我有点害怕,我不知道‘很久’是多久。”
……
最后一页,字迹变得潦草,墨水晕开了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:“我去了医院,他们告诉我,妹妹早就死了。他们骗了我,我流的血,都白流了。烦透了,这活不干了。”
格木佤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,指节都泛了白。这哪里是陈明的日记,这分明是他剧本里阿哲的内心独白。
“我们还在陈明的枕头下,找到了这个。”李队又拿出一枚胸针,递给他。胸针是银色的,形状是一片叶子,叶子的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慧”字。
格木佤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枚胸针,他见过——十年前,舒慧就戴着它。她说,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每天都戴着。
“这枚胸针,您认识?”李队看出了他的异样,问道。
格木佤摇摇头,把胸针还给李队,声音有些沙哑:“不认识。可能是他妹妹的吧。”
他看向车窗外,雨还在下。后视镜里,他又看到了那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——姬羽。他骑着电动车,在雨里穿行,车筐里的保温袋很显眼。这一次,他看得很清楚,姬羽的脸上带着点温柔的笑容,正在给一位老奶奶递外卖。
格木佤忽然觉得,这个叫姬羽的年轻人,和阿哲、和陈明都不一样。他好像活在一个更温暖的世界里,没有“换血池”,没有财阀的压迫,只有雨里的外卖和老人的笑容。
车继续往前开,金鳞夜总会的招牌越来越近。那是一座很豪华的建筑,门口停满了豪车,霓虹灯闪烁着,映得雨水都变成了彩色的。可格木佤却觉得,这座夜总会像一个巨大的坟墓,埋葬了阿哲,埋葬了陈明,也埋葬了他和舒慧的过去。
“李队,”格木佤突然开口,“你说,陈明死前,会不会见过舒慧?”
李队愣了愣:“舒慧?是赵家的少夫人吗?我们调查过,她和陈明没有任何交集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格木佤摇摇头,不再说话。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旧钢笔,笔尖硌着掌心,有点疼,却让他觉得清醒。
或许,这个案子不只是和剧本的巧合。或许,舒慧还活着,或许,她一直在寻找机会,揭露赵家的罪行。或许,那个叫姬羽的年轻人,就是连接这一切的关键。
车停在了金鳞夜总会的门口。格木佤推开车门,走进了那场等着他的雨里。雨丝落在他的围巾上,很快就湿了一片。他抬头看向夜总会的大门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:他写的不是剧本,是一个个被困在命运里的灵魂。而他,要做那个“风里的见证者”,帮他们说出那句“烦透了,这活不干了”,帮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而此刻,在2050年的雨里,姬羽刚送完最后一份外卖。他骑着电动车,路过一面旧镜子,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,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,正隔着雨幕,对他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