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教育局长（2/2）

最终，颜明校还是拨通了廖总的电话。当那笔回扣打到他指定的银行卡上时，他手抖得厉害，把银行卡藏在书架最里面，用一本书挡住。

可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的数字，心中的愧疚很快就被满足感取代 ——颜明校甚至开始盘算，用这笔钱给妻子买个项链，给女儿报个辅导班。

有了第一次，就有无数次。此后，颜明校变得越来越 “坦然”。学校工程招标，他优先考虑给好处多的公司；教师职称评定，谁送的礼多，谁就能评上；学位划分，只要有关系、肯花钱，就能进重点学校。

颜明校不再去学校调研，不再听老师讲课，不再关心学生的学习情况 —— 有次下属汇报说某所小学的厕所漏水，孩子们只能去校外的公共厕所，他却不耐烦地说：“这点小事也要找我？让学校自己解决。”

办公室里的文件堆积如山，颜明校却总以“忙”为借口，把工作推给下属，自己则整天泡在酒局上，和廖总们称兄道弟。

颜明校的穿着也变了，蓝布中山装被扔进了衣柜深处，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西装、名牌手表和皮鞋。他频繁出入高档酒店，喝着几千块一瓶的酒，抽着上百块一包的烟，说起话来也带着官腔。

妻子劝他收敛点：“明校，咱们差不多就行了，别太贪心。”他却不耐烦地说：“我现在是教育局局长，享受这些是应该的。当年我吃了多少苦，现在就该补回来。”

颜明校忘了，自己曾经是那个连一块钱都要省着花的穷学生；忘了，自己曾经说过要让教育变得干净纯粹；忘了，办公桌上那根竹制教鞭，早已落满了灰尘。

2022 年，新港区启动了“智慧校园 建设项目，预算高达两个亿。这个项目成了颜明校眼中的“肥肉”，他连招标流程都没走，直接把项目交给了廖总的公司 ——廖总承诺给他 10% 的回扣，还说要在市中心给他买套大平层。为了掩人耳目，他让下属伪造了招标材料，把其他公司的投标文件都压了下来，还警告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：“谁敢乱说话，就别在教育局待了。”

可纸终究包不住火。有位刚入职的年轻教师，叫彭政，毕业于粤南师范大学，和颜明校是校友。他发现学校采购的智慧黑板不仅价格虚高，质量还存在问题 —— 上课时经常黑屏，触控也不灵敏，学生们怨声载道。

彭政多次向学校反映，学校领导却告诉他：“这是教育局统一采购的，别多管闲事。”他不甘心，又向教育局反映情况，信件却石沉大海。

有次彭政在教育局门口碰到颜明校，想上前汇报，却被秘书拦住：“颜局长忙着呢，没时间见你。” 看着颜明校坐进豪华轿车，彭政想起了自己入学时的誓言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
无奈之下，彭政把情况举报到了区纪委监委。他收集了智慧黑板的质量检测报告、采购合同复印件，还有其他老师的证言，一笔一划地写了举报信。

区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看到举报信后，立刻展开了调查 —— 他们调取了项目的资金流向，发现大部分款项都流入了廖总的公司，还有一部分转到了亲戚的账户上；他们还找到了当年参与招标的工作人员，有人受不了压力，说出了伪造材料的真相。

区纪委监委的调查人员第一次找到颜明校时，他还强装镇定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，说：“我是按规定办事，你们不能随便怀疑我。”

可当调查人员拿出他收受回扣的银行流水、与廖总的通话录音 —— 录音里他清晰地说 “这事你放心，我都安排好了”，还有他在高档酒店消费的账单时，他瞬间瘫坐在椅子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双手不停地发抖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不可能，你们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调查期间，颜明校被停职。他回到家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—— 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，留下一张纸条：“我不敢相信你变成了这样。”

颜明校坐在沙发上，目光落在书架上，突然看到了那本挡住银行卡的书，翻开书，银行卡掉了出来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—— 是当年许小英给他画的画。

他拿起画，手指抚摸着画上穿中山装的老师，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，小英说 “我以后也要当老师”。可现在，他这个“教育局长”，却成了破坏教育公平的罪人，成了孩子们眼里的“坏老师”。

颜明校翻出那个尘封的箱子，里面放着当年的笔记本、“优秀教师”证书，还有那根竹制教鞭。教鞭上的“教书育人”四个字已经模糊了，可他还是能摸到那些刻痕。

颜明校翻开笔记本，上面“要让山里的孩子也能看到外面的世界”的字迹，此刻像一把刀子，割得他心口生疼。他抱着笔记本，蹲在地上，第一次哭出声来 —— 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后悔。

有一天，颜明校在看守所里收到了一封信，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。打开一看，是许小英写的。

许小英现在已经是一所乡村小学的校长，她在信里说：“颜老师，我一直以您为榜样，毕业后就回了乡村教书，我想完成您当年的梦想。这些年，我带着孩子们读书、画画，告诉他们要坚守初心。可当我听说您的事情时，我很难过。您曾经教会我们要干净做人、认真做事，可您自己却忘了。我还留着您当年给我买的棉鞋，留着您给我补课时用的木板，那些东西，比任何荣誉都珍贵。”

读完信，颜明校再也忍不住，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。他想起了母亲送他去上大学时说的话：“娃，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，别忘本。”

可颜明校，却把良心丢在了权力和金钱的旋涡里，把 “本”忘得一干二净。他想起了辅导员给的手电筒，想起了手抄课本的夜晚，想起了晨跑时落在后面的自己 —— 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日子，都被他亲手毁掉了。

2023 年冬天，新港区人民法院对颜明校案进行了公开审理。法庭上，颜明校穿着囚服，头发花白了大半，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他站在被告席上，看着台下的人 —— 有曾经的同事，有他教过的学生，还有彭政。

当法官宣读判决书，判处颜明校有期徒刑十年，并没收全部违法所得时，他没有上诉。

颜明校抬起头，看着法庭天花板上的灯，突然觉得那灯光很像当年走廊的路灯，只是再也照不亮他的初心了。“我认罪，” 他声音沙哑地说，“我对不起孩子们，对不起教育事业。”

走出法庭的那一刻，天空飘起了小雨。冬雨落在他的脸上，冰凉刺骨，像是在唤醒他麻木的神经。他抬头望去，远处的新港区第一中学里，传来了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：“少年强则国强，少年智则国智……”那声音清脆而纯净，像极了他年轻时听到的读书声，像极了许小英当年的声音。他想起了自己刚当老师时，站在讲台上，领着学生们读书的样子 —— 那时的他，眼里有光，心里有火。

颜明校想起了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根教鞭。竹制的教鞭，刻着“教书育人”四个字，曾经被他视若珍宝，走到哪里都带着。后来，他当了校长，当了教育局局长，就再也没碰过那根教鞭，把它锁在箱子里，任由灰尘覆盖。

现在颜明校才明白，那根教鞭不仅是教学的工具，更是初心的象征 —— 它提醒着他，教育不是权力的游戏，不是金钱的交易，而是用一颗心温暖另一颗心，用一束光点亮另一束光。而他，却在权力和诱惑面前，弄丢了自己的初心，让那根教鞭，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，变得灰暗、冰冷。

监狱里的日子很漫长，颜明校每天都会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
春天，他看着窗外的小草发芽；夏天，看着小鸟在树上筑巢；秋天，看着树叶飘落；冬天，看着雪花纷飞。他常常想起粤南师范大学的香樟树，想起乡镇中学的操场，想起许小英那张充满希望的脸，想起彭政年轻的眼神。他知道，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，再也无法站在讲台上，给孩子们上课，再也无法握住那根温暖的教鞭。

但颜明校心里，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—— 他向监狱申请了纸和笔，开始写自己的经历。他一笔一划地写，写自己的初心，写自己的堕落，写自己的后悔。

颜明校想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，告诉那些年轻的教育工作者：“不要像我一样，被权力和金钱迷惑，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选择教育事业。守住初心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因为你们手里的教鞭，不仅承载着孩子们的未来，更承载着教育的希望。”

窗外的冬雨还在飘着，落在地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