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马骨之毒与无声之刃(2/2)
那东西像一只风干的黑色爪子,布满了诡异的钩刺,在光影下显得阴森可怖。
“此乃‘黑杆病’真菌之孢子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。
将领们发出一阵骚动,大多是不屑的嗤笑。一个看不懂的鬼画符,能说明什么?
然而,下一张玻璃片被换了上去。
白幕上的画面变了。
那是一片被放大后的马匹肺部组织切片。原本健康的红色组织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,那些“黑色爪子”已经深深扎根其中,组织边缘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坏死状。
“这是孢子侵入肺部七日后的影像。”
将领们的骚动停止了,有人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……
一张张经过特殊染色处理的玻璃片,被接连投射在白幕上。
被真菌毒素侵蚀的神经元,原本清晰的脉络变得模糊、断裂,如同被烧断的麻绳。
病马被解剖后,那触目惊心的、已经萎缩变色的中枢神经组织,被清晰地、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那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恐怖。
那是一种来自未知领域的、冰冷而直观的死亡宣告。
将领们看不懂什么叫“神经毒性”,也听不懂什么叫“孢子增殖”,但他们看得懂!他们看得懂那腐烂的组织,看得懂那断裂的神经,看得懂死亡的形态!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叫嚣得最凶的独眼老将,此刻脸色煞白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他看着白幕上的景象,眼神从最开始的不屑,变成了惊疑,然后是震撼,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恐惧。
他征战一生,见过无数种死亡,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、如此无声的杀戮方式。
这不是刀剑,却比刀剑更可怕!
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,黄巢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九幽传来的法旨。
“点灯。”
烛火被重新点亮,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寒意。
“朕知众卿心中有疑,现在,还有谁认为‘马瘟’是无稽之谈?”
无人应答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直视黄巢的眼睛。那种被更高维度的知识彻底碾压的无力感,比皇帝的权威本身更让他们感到敬畏。
“很好。”
黄巢站起身,一名内侍官展开一卷黄绸圣旨。
“朕今日,颁布《大齐战时军法之生物防御条例》。”
“条例第一条:战时状态下,任何将领因疏忽、懈怠、抗命,导致麾下军马发生非战斗性大规模感染,一律以‘通敌叛国罪’论处!”
“通敌叛国”四个字,像四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将领的心头。
“论罪者,主将斩立决,副将以下连坐。其部下与亲族,三代之内,不得入伍,永不叙用!”
话音落下,那名独眼老将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身体抖如筛糠。
反对“静默令”,就等于主动把自己的脑袋,连同整个家族的前程,一起凑到这条崭新军法的铡刀之下!
他们被剥夺了质疑的权力,甚至连质疑的念头,都成了催命符。
黄巢的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将领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为确保‘静默令’严格执行,朕决定,成立‘战马督查卫’。由军官学校第一期毕业生中,精通‘格物防疫’之法的青年军官组成,即刻下放到各大军区,全权负责防疫检测、草料审批、马匹隔离等一切事宜。各地守将,必须无条件配合!”
众将心中又是一凉。
兵权还在他们手里,但他们的命脉——战马,却被一群毛头小子给攥住了!
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清洗,一次无声的权力交接。黄巢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,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,将“军队国家化”这根钉子,狠狠地楔进了大齐军队的骨髓里。
就在此时,一名缇骑统领步履匆匆地进入大殿,单膝跪地,呈上一份来自岭南的加密急报。
“陛下,岭南赵璋将军八百里加急!”
黄巢展开密报,眉头微微蹙起。
密报中提到,高骈麾下的官军,最近装备了一种前所未闻的制式连弩,结构精巧,射速极快,精度远超大齐现有的任何弓弩,给赵璋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。
而在密报的最后,附上了一份审讯记录。
一名被活捉的敌军低级军官,在缇骑的酷刑之下最终崩溃,吐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细节。
他说,训练他们使用这种新式连弩的,并非唐军的教官。
而是一个……或者说是一群身份神秘的人。
他们自称为——“图书馆员”。
密报的最后,是那名军官在咽气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出的一句让赵璋百思不得其解的话。
“你们赢不了的……我们的知识,来自星辰大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