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寒潮来袭（2/2）

“木船怕冻，你得把没完工的船都拖进棚子里，”余念新叮嘱，“再在船厂搭几个临时暖棚，用柴火保持温度，别让木材再冻裂了。”

寒潮肆虐的这几天，余念新几乎没合过眼，白天跑各厂和工地排查隐患，晚上回办公室汇总情况，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没有。

老彭看他眼窝陷得越来越深，硬把他按在椅子上，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头：“余委员，你要是垮了，这一摊子事谁来扛？各厂都有专人盯着，你就歇半个时辰，就半个时辰。”

余念新咬了口窝头，还没咽下去，通讯员就撞开了门，脸上带着罕见的喜色：“余委员，好消息！皖北沿江工业协作区的第一批协作订单来了，桐城农具厂要五百套春耕犁铧的铁件，望江船厂要一批造船用的钢板，枞阳粮站要二十个储粮铁桶，都指定要咱安庆小钢铁厂的货，而且行署的技师和机床也到了码头，正等着卸货！”

这消息像股暖流，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。余念新顾不上吃饭，立刻往码头赶。码头上，几艘驳船刚靠岸，解放军战士和工人正忙着卸机床，合肥来的三名技师正围着一台车床查看，领头的陈技师看到余念新，笑着伸手。

“余委员，这批机床都是刚修复的，还有两台是苏联援助的旧设备，虽然不是最先进的，但比你们现在用的强多了，我们仨就是来帮你们调试和培训的。”

机床刚卸到一半，又有好消息传来——小钢铁厂用掺盐卤水做冷却水的高炉，在寒潮里没受半点影响，还超额炼出了一批优质生铁。

水泥厂的窑炉因为包了厚草帘和棉被，窑温一直稳定，还赶制出了一批防冻水泥；城西桥梁工地的防滑梯也已到位，工人冒着冻雨完成了关键部位的铺装；怀宁矿山的巷道加固完毕，冻伤的矿工也已好转。

寒潮过后的第一天，太阳刚露头，余念新就召集协作区四地的联络员开会。会议室里，桐城农具厂的代表先开口：“余委员，咱县的春耕就指望这批犁铧铁件，能不能优先生产？要是赶在年前交货，咱就能提前分给农户，开春直接下地。”

望江船厂的代表也跟着附和：“咱的中型运输船就差钢板，要是能尽快供货，下个月就能下水，到时候协作区的物资运输就能提速。”

余念新敲了敲桌子，把小钢铁厂的生产计划表摊开：“犁铧铁件和储粮铁桶优先，毕竟关系到春耕和百姓存粮，造船钢板稍晚两天，但保证不耽误你们的工期。而且行署刚到的机床正好能派上用场，合肥来的技师会全程指导，保证产品质量。”

会议刚结束，小钢铁厂就传来消息，新机床调试成功，第一批犁铧铁件的模具已经做好，马上就能投产。

余念新赶到厂里时，陈技师正带着工人操作新机床，通红的铁坯送进去，没一会儿就压出了成型的犁铧，边缘整齐、厚度均匀，比手工锻打的强了不止一倍。厂长拿着刚出炉的犁铧，激动得手抖：“有了这机床，别说五百套，就是五千套也能按时交！”

十一月初的安庆，寒潮过后的天空格外清亮。小钢铁厂的新机床轰鸣声不断，第一批犁铧铁件很快就打包装箱，装上了城东船厂的运输船；军工厂的新一批机枪顺利交付军分区，巡逻队开着船带着机枪，在长江上筑起了一道安全线。

城西桥梁的桥面铺装全部完成，只等晾干就能通车；怀宁矿山的高品位矿石开采量再创新高，源源不断送进钢铁厂；就连技工培训班的第二批学员，也开始跟着技师学习新机床操作，成了工业建设的新生力量。

这天下午，余念新刚在城西大桥巡查完铺装收尾工作，准备回办公室对接协作区下一批物资调配，老彭就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来，车把上挂着个皱巴巴的信封，脸色比之前寒潮来时还要凝重。

“余委员，刚收到枞阳那边的急信，说给咱船厂送木材的船队，在长江牛渚段碰到了麻烦，船老大传信回来说，是船底撞上了不明礁石，好几艘船都漏了水，木材也泡了大半，而且……”

老彭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：“随行的护船民兵说，隐约看到江面上有陌生的小木船在晃悠，怀疑是之前没清干净的国民党散兵在搞鬼，只是没抓到实锤。”

余念新心里咯噔一下，刚要细问，口袋里的通讯员又气喘吁吁跑过来，手里攥着小钢铁厂的紧急报告：“余委员，不好了！刚投产的新机床突然断了动力，技工查了半天，说是从上海调拨来的传动齿轮裂了缝，而且备用齿轮还在芜湖的接驳点没运过来，犁铧铁件的生产刚起步就卡了壳！”

夕阳正往江面沉下去，金色的光洒在刚铺好的桥面上，却没让人觉得暖和。余念新捏着枞阳的急信和钢铁厂的报告，看着远处江面上渐渐暗下来的船影，只觉得刚缓过来的一口气，又被这接连而来的变故堵了回去。

木材船队的安危、机床齿轮的缺口、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散兵踪迹，每一件都牵连着整个协作区的工业命脉，而眼下，连具体的应对方案都还没来得及琢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