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追查(2/2)
他被按在靠墙的木椅上,双手没捆,却比捆着还难受。身后两名战士笔挺地站着,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,眼神扫过来时,像带着冰碴。约翰被允许在场,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,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白开水,余念新提前跟他说好了:“听着就行,不准插话,更不准递眼色。”
赵海生先开口,他把一叠货箱标签拍在桌上,最上面那张印着祥泰洋行的logo,编号和码头查获的有问题货箱完全一致。“看清楚,这个编号的货箱,你昨晚接触过没有?”
克莱德的目光在标签上粘了两秒,喉结动了动,声音发干:“我……我登记过。昨晚后半夜货船靠岸,是我跟着码头工人一起清点的舱单。”
“只是登记?”赵海生往前凑了凑,桌子被推得“吱呀”响,“那货箱里的普通螺栓,怎么变成了反应釜的核心轴心?还有那两卷图纸,是自己长脚跑进去的?”
“不是我换的!”克莱德猛地提高声音,又被战士的眼神压了回去,声音瞬间软下来,“肯定是发货部的人装错了!之前在上海港,他们就把轴承和齿轮混装过,我当时还跟约翰先生汇报过……”
“发货部?”余念新坐在侧面的阴影里,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突然开口,“昨天上午十点,你给上海发货部发过一封电报,内容是‘货已按要求整理,静待交接’,怎么解释?”
克莱德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他没想到连电报内容都被查到了,嘴唇抖得像抽风:“我……我那是确认舱单,怕路上出纰漏……”
“确认舱单需要用‘按要求整理’这种说法?”赵海生把一张电报底稿拍在他面前,“这是从货轮的无线电室抄下来的,你自己看看。还有,昨晚十点十五分,你离开货轮,去了长江旅社,别告诉我是去看风景。”
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克莱德心上,他想站起来,后腰立刻被战士的枪托顶了一下,又乖乖坐回去。“我……我就是出去透气,货轮上闷得慌……”
“透气要带舱单副本?”余念新的声音还是很平,却让克莱德浑身一僵,“我们在你宿舍的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,你拿着舱单去旅社,是跟谁对账?”
赵海生把一叠折起来的纸扔过去,正是克莱德藏起来的舱单副本,上面还有几处用铅笔做的记号,刚好对应那些被调换的货箱编号。
角落里的约翰忍不住皱了皱眉——他太了解克莱德了,这人虽然贪小便宜,但做事一向谨慎,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塞在枕头底下。显然,他是慌了神,才留下这么大的破绽。
“说不出来了?”赵海生换了个姿势,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,“这是今早从你工作服口袋里搜出来的,你自己打开看看。”
克莱德的手抖得厉害,指尖刚碰到油纸包,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赵海生没再逼他,自己把油纸包打开——里面是三张十元面额的美钞,崭新的,边角都没折过。在1949年的安庆,这三张钞票够普通工人活小半年,绝不是克莱德一个月的薪水能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