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收取浮财(2/2)
午后,姚守业家的二十亩田终于收完了,粮站的干事拿着账本跟他对账:“姚守业,你家的田收了四十二担稻子,都记在你名下了,签字确认吧。”
姚守业接过笔,手都在抖,签完字后,悄悄凑到余念新身边,声音发颤:“余委员,我听说其他县都在公审地主,有的还拉去游街……我们安庆,是不是也要这样?”
余念新停下手里的活,淡淡看了他一眼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你有没有因为收租,逼死过人?”
姚守业赶紧摇头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没有没有,我虽然抠门,但不敢逼人命,真的!”
“有没有强占过别人家的田地?”
“也没有,我家的田都是我爹那辈传下来的,就是租子收得高点……”
“有没有放高利贷,逼得人家卖儿卖女?”
“没有!我连借据都很少打,真的余委员,我不是恶霸地主!”姚守业急得快哭了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余念新点了点头:“你没血债,没强占田产,就不会死,也不会游街。但这不代表你没事。你靠收租过活,不劳而获,占了农民的血汗,就得劳动改造。农会会给你分一块田,你自己种,种多少收多少,以后别想着靠别人养活。”
姚守业一听不用死,一屁股坐在田埂上,浑身的力气都卸了,冷汗把长衫都浸湿了。旁边干活的农民看到这一幕,忍不住乐了:“余委员,这话有劲!就得让他们自己种地,尝尝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的滋味!”
余念新没笑,他知道,处置地主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公平。有血债的恶霸,必须严惩,给老百姓一个交代;没罪的地主,不能一棍子打死,让他们劳动改造,既能解决他们的生计,也能让农民看到新政府的底线——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让所有人都靠劳动吃饭。
傍晚收工时,乡公所的临时仓库里已经堆起了七八座粮食山,麻袋上贴着写有“三里庵乡”“户主姓名”“粮食数量”的标签,整整齐齐。郭万夫特意从城里赶过来,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账本上一笔笔清晰的记录,连吸烟的动作都慢了一拍。
“念新,你是不是低估自己了?”郭万夫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赞许,“你才多大年纪,做事的稳劲,比不少有二十年党龄的老干部还强。我本来还担心会出乱子,没想到这么顺利。”
余念新靠在仓库的门框上,看着远处回家的农民,他们肩上扛着少量当天的口粮,脸上带着笑容,跟早上的焦虑判若两人。
“不是我稳,是老百姓盼公道盼了太久。”他低声说,“书记,民心比粮食更难收。粮,我们入了仓;但心,我们得慢慢入。今天这只是第一刀,把‘公平’两个字刻在他们心里,后面的土改才能顺利推进。”
郭万夫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农民们的背影,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暗。
夜色渐浓,江风从村外吹过来,带着粮食的香气。余念新站在仓库门口,心里清楚,今天的顺利只是开始,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——浮财怎么清点才不会引发哄抢?
地主藏起来的粮食怎么找?城里的外国商人会不会借机造谣生事?还有,怎么在土改的同时,不耽误安庆的工业恢复?
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山,压在他心上。但看着仓库里的粮食山,看着农民们脸上的笑容,他又觉得浑身有了劲。他想起在皖北土改时,老书记说过的话:“老百姓的眼睛是亮的,你为他们办实事,他们就信你;你糊弄他们,他们就会戳你的脊梁骨。”
远处的江面上,传来巡逻舰的汽笛声,悠长而有力。余念新知道,不管前路有多难,只要把“民心”放在第一位,就不会走偏。这收粮的第一刀,稳住了粮食,更稳住了民心,接下来的路,就算难走,也有人陪着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