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江城重启(1/2)
安庆的雨说停就停。前一晚还淅淅沥沥下着,天刚蒙蒙亮就放了晴,江边的空气裹着水汽和淡淡的焦煳味——那是码头工人烧荒草留下的味道,像刚熄灭的火。
街上依旧能看见被炸塌的墙面,断砖残瓦堆在路边,墙脚的野草却长得新绿,在灰扑扑的城景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余念新到安庆已近一个月。白天在行署的灰砖楼里办公,晚上常被派去随同地委干部下基层,要么去工人聚居区登记人口,要么去郊区粮站核查库存,忙得脚不沾地。
皖北行署把他挂在工商联筹备组名下,名义上是秘书,实则就是个“全能干事”,收商号底册、调研旧厂设备、整理行署文件,哪样缺人就顶哪样,有时还要帮着抄写布告,手上的墨渍总也洗不干净。
这天早晨,行署会议室里闹哄哄的。几张旧式八仙桌拼在一起,桌上的粗瓷茶缸里浮着冷掉的茶叶梗,军管会的干部、市委工作人员、工会代表,还有几位穿长衫的地方商人混坐一处,彼此间没什么交流,气氛透着股微妙的紧绷。
行署卢秘书长清了清嗓子,压着声音喊:“同志们静一静!今天开这个会,是讨论安庆工商业恢复的具体办法,军管会杜主任、市委郭书记、市府张市长都点了头。咱们得把办法落到纸面上,月底就得上报皖北行署,不能再拖了。”
话音刚落,屋里就嗡嗡响起来,各路人马都有话要说。
一个穿蓝色工装的青年工会代表先站了起来,他是造船厂的老工人,胳膊上还留着旧伤:“我先说!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恢复工厂,是让工人吃上饭!
厂里一百多号工人,家里老少加起来几百张嘴,粮本上的定量早就吃完了,布票更是见不着影,天天有人堵着工会门口闹,肚子都填不饱,谁还有心思管机器修不修?”
他话音刚落,一个穿长衫的商号代表就跟着插话,手指紧张地绞着袖口:“这位同志说得对,老百姓都得活啊。
军管会的封条一层层贴在铺子门上,我们想开门做生意,又怕一查成分就惹麻烦——之前‘恒昌布庄’老板刚拆封条,就被当成‘旧官僚残余’问话,您说我们敢轻举妄动吗?‘经营照常’的口号喊得响,可真要动起来,规矩比天都大。”
军管会派来的干部姓赵,是个从部队转地方的老战士,穿着褪色的军装,听见这话脸一沉:“现在是军管时期,稳定第一!商户擅自开业,要是藏着敌产、哄抬物价怎么办?没有政府批准就开门,出了问题谁负责?市里要的是秩序,不是乱哄哄的市场!”
这话一出口,空气瞬间僵住。工会代表想反驳,张了张嘴又坐下了;商号代表低下头,不再说话;其他干部互相使着眼色,没人敢接话——军管会的意见分量重,没人想触这个霉头。
卢秘书长脸上挂着尴尬的笑,打圆场道:“都别急,都别急,有话慢慢说。我们请余同志谈谈看法,他这一个月跑遍了码头、工厂和商号,接触的基层情况最多,肯定有想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余念新身上。他正低头翻着笔记本,听见点自己名,合上书站起身,没急着表态,只是用手指轻轻在桌沿点了两下,像是在整理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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