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炉火与饭锅（2/2）

众人都停下争吵，看向他。何大清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有点小：“我在伙房待了好几年，知道粮和油的数。

我看刘海中师傅说的对，干重活的得加量，但易师傅说的也没错，不能随便减轻工的。要不这样，咱把口粮分成三级：重活组，比如锻工、轧钢工，每天多加一勺米，菜里多放半勺油；轻工组，像钳工、机修工，按原来的标准。

后勤组，比如我和记账的，再省一点，每天少半勺米。这样既照顾了干重活的，也不用减别人的，粮和油也够用到月底。”

“那谁算‘重活’？谁算‘轻工’？” 刘海中皱着眉，还是有点不放心，“你说我是重活，易中海说他也是重活，到时候分不清楚，又该吵。”

“这不难。” 余念新笑了笑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是厂部的工种表，“上面写得清楚，哪些是重体力工种，哪些是轻体力，按表来分，谁也别争。

再说了，这厂子是人民的，咱工人给自己定规矩，就得讲公道，不能凭个人说了算。以后每个月，伙房的账目都要公开，买了多少粮、多少油，花了多少钱，都贴在食堂门口，大家都能看，也能监督。”

这话一说，大家都没意见了。会议一直开到夜里十点多，最后定下来：伙食分三级标准，重活组每天加一勺米、半勺油，轻工组不变，后勤组适当减量。

伙房由何大清负责，每个月公开账目，接受工人监督；余念新帮忙跟军管会反映，争取多拨点物资。刘海中嘟囔着 “这还差不多”，算是同意了；易中海也点了头，说这样既公平又稳妥。

散会时，夜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，带着点春末的湿气。几个人走出厂部，厂区的炉火还亮着，车间里隐约传来机器的声响 —— 晚班的工人还在赶工。刘海中走在前面，叹了口气：“小余，你们这一天天的会开得真细，连一勺米都要议半天。”

余念新笑了：“细了才稳。你们这轧钢厂，是北平解放后第一批复工的厂子，以后就是别的厂的样板，得靠这些‘细规矩’把根基扎稳，不然以后还得闹矛盾。”

何大清没跟他们一起走，回了伙房。灶膛里的火还没灭，他又加了几块柴，看着火苗在灶膛里跳动，忽然想起白天的争吵，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：“这厂啊，真是活了。”

以前在旧厂子，工人吃不好也不敢说，现在能当着代表的面提意见，还能一起商量着解决，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
他抬头一看，伙房的烟囱里冒出的烟，在夜空中散开，远处的星星闪着光，很亮。

北平的夜，静得出奇，没有了以前的炮火声，也没有了老板的呵斥声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热气 —— 那是从饭锅的白气里、从炉膛的火苗里、从一群工人为了好好过日子的心里，蒸腾出来的新生活的气息，暖融融的，裹着整座厂子，也裹着这座刚解放的城。

何大清走到案板边，拿起明天要用来蒸饭的米袋，掂量了掂量，脸上露出点笑 —— 按新定的标准，明天就能给重活组的工人多加米了。

他把米袋放回原处，又往灶膛里添了点柴，火光更亮了，映得整个伙房都暖烘烘的。窗外，远处的广播里传来《解放区的天》的歌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却听得人心里敞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