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前线来信(2/2)
“会有人看的。” 余念新看着远处的山,语气很肯定,“战士们的家人会看,想知道亲人在前线怎么样;学生们会看,知道为什么要读书、要建设;就算有人一时不懂,看得多了、听得多了,也会慢慢懂 —— 懂咱们现在吃苦,是为了以后不用再吃苦。”
孙队长笑了笑,把报纸叠好放进包里,没再问。马车继续往前赶,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,发出 “咯吱” 的响,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声,很闷,却能让人心里一紧 —— 那是前线还在打仗。
他们回到驻地时,已近黄昏,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院里聚着几个人,围着一张纸小声议论,纸上面盖着政治部的红章,是前线通讯员刚送来的。
“是政治部的调令!” 一个队员看见孙队长,赶紧把纸递过来,“说要把宣传队分成两组,一组随军行动,跟着部队往前线走,负责实时报道和慰问;另一组留在后方,编战地简报,把前线的消息汇总了往各根据地送。”
孙队长接过调令,凑到夕阳下看,眉头微微皱着,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,目光扫过队员们,最后落在余念新身上:“念新,你跟我去前线。你的笔杆子硬,能写出战士们的心里话,随军报道缺不了你。”
余念新点点头:“我听队长的安排。” 他知道前线危险,随时可能遇到敌人的空袭,也可能断粮断水,但比起留在后方,他更想去前线 —— 只有亲眼看见战士们打仗,亲耳听他们说话,写出来的报道才真实,才对得起那些在前线拼命的人。
那天夜里,驻地的灯亮到很晚,大家都忙着打包器材:锣鼓、油印机零件、稿纸、油墨,还有给战士们准备的慰问品 —— 都是些缝补好的旧衣服、写好的信封,还有用红绳串起来的花生。余念新蹲在屋角,借着煤油灯的光削铅笔,一支支削得尖尖的,放进帆布笔袋里,又翻出几页稿纸,叠得整整齐齐,夹进记录本。
隔壁屋传来老王的声音,老王是负责后勤的,嗓门大,说话没遮没拦:“余念新这孩子,小心眼重得很,不管见着啥、听着啥,都要记在本子上,跟个账房先生似的,连睡觉都抱着那本破记录。”
孙队长的声音跟着传过来,带着笑:“记着好啊,能写得好就行,哪怕熬通宵不睡觉,只要能写出让战士们满意的稿子,值了。”
余念新没在意他们的话,继续收拾东西。外头传来汽车的喇叭声,是政治部来送物资的车,风吹着车斗里的报纸,发出 “沙沙” 的响,像有人在翻页。他抬头看了眼屋顶,屋顶有个小破洞,漏出一点昏黄的光,像一条细缝,能看见外面的星星。
他忽然想起在延安学写第一篇报道的时候,指导员拿着他写的稿子,指着上面的字说:“念新,你要记住,笔不是普通的东西,它是刀,能戳破敌人的谎言;也是秤,能称出咱们革命的良心,就看你怎么用。”
那时候他还不太懂,现在在前线跑了这么久,终于明白了 —— 他的笔,要写战士们的苦,也要写他们的勇;要写前线的难,也要写胜利的希望。他低下头,在记录本的纸角上,一笔一划写下指导员的那句话,字迹很轻,却很认真。
夜深了,外头传来列队的口令声,是负责警戒的战士在换岗,声音很轻,怕吵到休息的人。孙队长推门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压低声音问:“收拾好了没?东西别落下,尤其是你的稿纸和笔,到了前线可没地方买。”
“都收拾好了,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随身的包里。” 余念新指了指身边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记录本、笔和几包压缩饼干。
“明早四点准时出发,别迟到。到了前线后,你主要负责写速写,每天一篇,写完直接送政治部的通讯组,他们会想办法往后方传。我带几个人搞演出,咱们分工来,既能慰问战士,也不耽误报道。” 孙队长的语气很严肃,没了平时的笑 —— 一提到前线任务,他总是这样,格外认真。
“明白。” 余念新点头,他知道前线的报道不能拖,战士们的故事要及时写出来,才能最快地传到后方。
“也别太紧绷着。” 孙队长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软了点,“战场不是课堂,有时候情况紧急,稿子写得简单点也没关系,安全第一,别为了赶稿子往前冲,咱们的笔,得留着写更多的报道。”
孙队长走后,余念新靠在墙边,没立刻收拾东西。外头的风声很轻,偶尔能听见马的响鼻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炮声,比白天更近了些。他没觉得怕,只觉得心里很沉 —— 那炮声里,有战士们的冲锋,也有他们的牺牲,他的笔,要把这些都记下来,不能让那些牺牲的人白流血。
这一夜他没怎么睡,也没有梦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起身把帆布包背在肩上,走到院子里。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,马车早就备好,孙队长和队员们都站在院子里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劲 —— 他们要去前线了,要去用自己的方式,为革命出一份力。
余念新摸了摸怀里的记录本,本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。他知道,这趟前线之行,肯定会遇到很多难事儿,但他不怕 —— 他的笔在,他的良心在,他就能写出对得起自己、对得起战士们的报道。就像指导员说的,笔是刀,也是秤,他要用这杆秤,称出革命的重量,也称出自己的初心。
四点整,孙队长一声令下,马车动了起来,朝着前线的方向驶去。晨光里,“文教慰问队” 的红旗飘得很高,很远都能看见。余念新坐在马车上,翻开记录本,在新的一页上,写下了日期:1948 年 6 月 12 日,赴第三纵队前线途中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这里会填满战士们的故事,也会填满他对革命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