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工人子弟（2/2）

“那您觉得现在的鞍山怎么样？”

“乱，但活。” 余念新看着窗外的孩子们，“乱是因为刚收复，还有特务捣乱；活是因为工人在干活，孩子在上学，大家都在为以后奔，这就是希望。”

记者把这句话记下来，笑着说：“您说得实在，这报道肯定能登上去。”

年底的时候，鞍山工人子弟学校被评为 “东北解放区模范基层单位”，教育处派人来颁奖，送了三本字典和一块木牌，木牌上刻着 “为人民服务” 五个字，红漆涂的，很亮。那天晚上，韩干部请余念新喝酒，还是在厂区食堂，桌上多了盘炒鸡蛋。

“余念新，鞍山这摊子算是稳下来了，你的功劳大。” 韩干部端起酒杯，“刚接到通知，沈阳那边要搞干部训练班，专门培训教育干部，上级准备派你去，这是提拔，你得去。”

“又要调走？” 余念新有点意外，他刚把鞍山的学校理顺。

“是，那边急着要人，你经验丰富，去了能帮上大忙。” 韩干部说，“别担心学校，我已经找好接手的人了，都是靠谱的同志，组织不会让学校散的。”

余念新沉默了片刻，点头：“行，我服从安排。” 他知道，哪里需要人，就该去哪里，这是干部的本分。

离开鞍山的前一夜，孩子们偷偷来到他的住处，送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。册子的封面上用彩笔写着 “鞍山工人子弟班第一期”，里面是每个孩子的名字，还有他们按的手印，有的按的是红手印，有的按的是黑手印 —— 大概是找不到红墨水，用炭灰代替的。

余念新合上册子，摸了摸孩子们的头：“谢谢你们，我会一直带着的。”

翻册子的时候，他看到了张喜子的信 —— 原来张喜子从沈阳收容所转回来了，被分到鞍山的工人子弟班，信上用铅笔写着：“余老师，我还记得在辽阳的时候，咱们一起烤地瓜，特别香。现在我在鞍山上学，也会好好认字，以后跟您一样，教别人认字。”

余念新笑了笑，把信夹回册子里，没说话 —— 心里暖暖的，不管走多远，这些孩子总能给人惊喜。

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，余念新就乘车离开鞍山。路边的炼钢厂已经开始干活，炉火在黑暗中闪着光，像星星一样；厂区的烟囱在雾里模糊成一团，渐渐退远，成了一个小小的标志。

韩干部站在路边，冲他挥手：“余念新，到了沈阳别忘了咱鞍山的孩子和工人啊！”

“不会忘，肯定会回来看看。” 余念新趴在车窗上，挥手回应。

卡车往北开，风从窗口灌进来，带着煤烟味和雪的寒气。余念新裹紧衣领，看着天慢慢亮起来，灰色的天空渐渐透出点白。他心里明白，从延安到辽阳，再到鞍山，这条路一直在延续，只是现在的路更宽了，要做的事也更多了，虽然冷，却更有奔头 —— 因为每到一个地方，都能看到孩子的笑脸，看到工人的干劲，看到建设新中国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