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延河夜话(2/2)
“你那不是等灵感,是偷懒。” 两人拌着嘴,倒让严肃的学习会多了点活气。
余念新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,很少说话,只认真听。有人聊整风对工作的改变,有人讲边区农民种粮的辛苦,还有人说 “理想很满,现实有点骨感”。
部长偶尔也会坐下听,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,才开口:“咱们都是笔杆子,可笔杆子也得抬头看路。整风不是整人,是整思想里的‘虚’。你们写东西,别怕说真话,也别脱离实际,接地气才能有力量。”
“要是写的真话,上面不认可呢?” 有个年轻记者小声问。
部长笑了:“只要写得真,没人会怪你。怕就怕写假话,假话写多了,人心就散了,宣传也就没意义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屋里静了半分钟,没人再说话。
一周后,通讯部接到新任务:编一期《延安的春天》特刊,写生产、写学校、写文化生活。“这次的调子要轻松些,别总用文件里的话,得让人一看就觉得延安有活气,有奔头。” 部长特意交代。
分工时,卢对余念新说:“你去文工团看看,他们最近排了新剧,讲战地运输的,应该能出篇好稿子。”
文工团的窑洞外搭着木板舞台,后台堆满布景道具,木头味混着油漆味。导演看见他,挥挥手:“记者同志,坐那边吧,看完给提提意见。”
余念新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戏不长,讲的是几个民工冒着危险给前线送粮的故事,节奏明快,演员演得投入,台下时不时传来笑声和掌声。
演完后,导演擦着汗过来:“觉得咋样?”
“真。” 余念新只说一个字。
“真就好!” 导演松了口气,“我们就想让前方的战士看了能乐一会儿,知道后方有人惦记他们。”
回到通讯部,余念新写了篇《前线也有春天》,没写一句口号,只记录了演员排练的细节、观众的反应,还有导演那句 “想让战士乐一会儿”。稿件发出去后,上级很快批了 “有生活气息,贴近群众” 的评语。
卢拿着报纸,半开玩笑:“你这篇稿子,算是把‘延安的春天’写活了。”
“是文工团的人做得真,我只是记下来。” 余念新答。
没过几天,部长找余念新谈话:“上级要选几个人去外线采访,去晋察冀根据地,那边需要人记录前线的情况,你愿意去吗?”
“愿意。” 余念新没犹豫。
“去外线有风险,路上可能遇到敌人,采访条件也苦。” 部长提醒他。
“我不怕苦,也想看看前线的真实情况。”
部长点头:“好,那你准备下,三天后出发。记住,到了那边,写稿还是老规矩 —— 写实、写真,别怕困难,也别冒失,安全第一。”
晚上回宿舍收拾行李,余念新翻出凌莎送的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写下 “笔是枪,枪是笔”,然后把本子放进布袋。卢忽然推门进来,倚在门框上:“真要去外线啊?”
“嗯,三天后走。”
“那可得活着回来,还等着看你写前线的稿子呢。” 卢从口袋里掏出支削好的铅笔,“这个给你,写稿顺手,别丢了。”
“谢谢卢哥。” 余念新接过铅笔,心里暖暖的。
收拾完行李,余念新走到窑洞外,延河的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春的气息。
他望着远处的灯火,心里清楚,这次外线采访是挑战,更是机会 —— 他能亲眼看看前线的战士、根据地的群众,能写更多真实的故事,让延安的人知道前线的情况,也让前线的人知道,后方一直惦记着他们。
三天后,余念新背着布袋,和其他几位记者一起,踏上了去晋察冀的路。马车离开延安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 —— 窑洞上的红旗在风中飘着,延河的水静静流着,他知道,等完成采访,他一定会再回到这里,继续用手中的笔,记录这个时代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