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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回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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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5 年十月,子长的深秋已透着冷,山风刮在脸上疼,枣子落得满地都是。余念新从延安回来时,驴车刚停在印刷房门口,就听见油印机 “咯吱” 的转动声,墨味混着土腥味,呛得人鼻子痒。

张鸣从印刷房里钻出来,手里还拿着张刚印好的报纸:“念新,可算回来了!延安那边都传你写的稿子被当成范例,咱分区的报也算露脸了!”

“露脸不算啥,报还得好好出。” 余念新接过报纸,翻了两页,眉头皱起来 —— 头版全是 “区政府会议纪要”,满篇都是 “加强领导”“落实政策” 的套话,没一个具体的人,没一件实在的事。

“怎么又全是会议简报?” 余念新问。

“上面催得紧,大家怕写人物出错,说万一写不好,会被当成‘突出个人’。” 张鸣叹了口气。

“中央刚开的会,周同志明确说要讲真话,没有人,哪来的群众工作?” 余念新把报纸放在桌上,卷起袖子,指着几处空白,“这篇纪要全是空话,删掉,换成你上次写的《修渠队夜里干活》。那篇里有王三柱他们刨土、烤火的细节,人真事真,比这些套话强十倍。”

张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笑着点头:“行,听你的,这就改。”

第二天清晨,分区宣传科开新闻碰头会,十几个人挤在小窑洞里,桌上摆着半碗凉透的稀饭。科长罗华头发花白,说话语速慢:“再过几天就是抗战八周年,要出专刊,延安来信说,得重点报道群众生活。余同志刚从延安回来,让他说说上面的新要求。”

余念新站起身,声音不高却清晰:“延安现在就强调两点 —— 实事求是,群众语言。咱们写稿子,不是给上级看的,是给老百姓看的。修渠、打粮、纺线,只要是老百姓真干的事,就写;空口号、虚数字,一律删掉。”

有个年轻通讯员小声问:“要是遇到生产落后的村,写出来会不会让上面不高兴?”

“不高兴也得写。” 余念新看了看他,“怕丢脸躲着不写,不等于问题就没了。写出来,才能让人知道该往哪使劲。”

窑洞里有人笑出声,罗华喝了口温水:“写实是好,但也得有分寸,别把困难写得太沉,免得影响士气。”

“我明白,会把握好。” 余念新答。

“那专刊就交给你编排,稿件你定。” 罗华拍了板。

散会后,余念新没回宿舍,直接往东沟村走 —— 去年他在那采访过修渠队,现在该去看看进度。路上遇到个赶毛驴的老乡,他一边跟着走,一边问:“东沟的渠修得咋样了?”

“快通了!再过几天,水就能流到地头了!” 老乡笑着说。

“谁带的队?”

“王三柱啊,那汉子能干,夜里都带着人刨土。”

到了修渠工地,果然看见十几个人正抡着镢头刨土,渠边插着红布条,写着 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。王三柱看见他,放下镢头擦汗:“余同志,你咋来了?又来写我们?”

“上次写渠,这次写你。” 余念新蹲在渠边,拿出笔记本。

“写我干啥,我又不识字,也没干啥大事。” 王三柱挠了挠头。

“干没干大事,不是看识不识字,是看能不能让地里见着水。” 余念新笑着说,“你说说,修渠时最难的是啥?”

王三柱坐在土坡上,慢慢讲:“刚开始缺工具,镢头不够,就用手刨;夜里冷,大家围着篝火烤烤手再接着干;有天渠塌了一段,没人抱怨,第二天一早都来补。” 余念新没多问,只在本子上记 “王三柱,夜刨土、补渠段、烤火驱寒” 几个关键词。

渠边的妇女端来碗热水:“记者同志,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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