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北线(2/2)
“炸坏了再重印,只要人在,报纸就断不了!” 小林接了一句。
“那你可得好好活着,不然谁给我们审稿子?”
“放心,我在,稿子就在!”
笑声不长,却把防空洞里的紧张气氛冲散了不少。
五月,前线的好消息越来越多,鲁中、晋察冀的捷报接连传到分区。高部长决定出一期《特刊》,专门报道全国战局,给大家鼓劲。
“不能光登数字,数字太干,老百姓看不懂,也记不住。” 高部长在会上说,“要写人,写战士们怎么打仗,写他们为什么愿意拼命,这样才能让人有共鸣。”
大家纷纷出主意,有人说写英雄事迹,有人说写后方群众的支援。
余念新想了想,开口说:“我能不能写一篇‘写信的人’?前几天通讯员送来一封战士的信,没寄出去,但是好多人都看过,写得特别朴实。”
小林抬头问:“真有这样的信?”
“有,我带来了。” 余念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,里面裹着信纸 ——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,却很干净:“娘,我在前线挺好的,别担心。等打完仗,我就回家种地,家里的牛别卖,我还想牵着它去地里。”
高部长接过信,看了半天,点头说:“这就是老百姓的心,也是战士的心。就写这个,题目叫《信没寄出》。”
那晚,窑洞里的灯油快烧尽了,大家还在忙着写稿、校对。油墨味、纸灰味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像一群人在并肩呼吸。
三天后,《特刊》印出来,很快送到了前线。后来听通讯员说,战士们抢着看,有的把报纸揣在怀里,有的甚至用报纸裹伤口 —— 不是舍不得,是觉得看着上面的字,就有了劲。
罗干部笑着跟余念新说:“你看,咱们这报纸不光能看,还能‘救命’,值了!”
没过多久,中央电台在播报前线新闻时,特意转播了《信没寄出》的片段。高部长特地召集宣传部的所有人,笑着说:“同志们,咱们分区的报纸第一次被中央电台转播,这是对咱们工作的肯定,更是责任!以后得写更多这样的好稿子!”
掌声不算大,却特别实在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。
散会后,小林走到余念新身边,轻声说:“你写的那句‘信没寄出,可里面的话,却传到了所有人心里’,广播里也念了,特别打动人。”
余念新笑了:“不是我写得好,是信里本来就有这个意思,我只是把它写出来了。”
“可只有你懂这个意思,也只有你能写出来。” 小林说完,又低头去整理稿子了。
六月初,陕北进入雨季,雨水多,河道涨水,不少道路被冲垮,运输队过不来,印刷报纸的纸料渐渐短缺。高部长决定停刊一周,趁着这段时间修修机器,整理一下旧稿。
那天,余念新一个人坐在窑洞里,把之前印的《边区战讯》摊在桌上,一张张翻看。有的报纸已经泛黄,油墨也模糊了,但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条条血管,连着前线的战士,连着后方的老乡。
罗干部走进来,看见他在看旧报纸,问:“在看什么?舍不得这些旧刊?”
“不是,就是想看看当时自己写了什么,有没有写得不好的地方。” 余念新抬头说。
“能想着回头看,是好事,说明你在进步。” 罗干部在他身边坐下,又忽然说,“对了,听说你下个月要调回延安。”
余念新愣了:“我?为什么要调回去?”
“高部长给上面报的,说你是个好苗子,上面要抽一批人回延安参加新闻干部整训,以后能担更重的活。”
余念新没说话,低头看着桌上的旧报纸,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舍 —— 在北线的这些日子,虽然苦,却让他真正明白了 “文字的力量”,也让他知道,自己的笔能做更多有用的事。
当晚,宣传部的同志们聚在一起,算是给余念新送行。没有好酒好菜,只有一锅煮土豆,还有几碗稀粥。小林端着碗,笑着说:“回延安好啊,能吃上白面馒头,不用再天天啃土豆了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?” 余念新开玩笑。
“我不回,我得留在这儿,看着咱们的《边区战讯》一直印下去。” 小林说得认真。
高部长拍了拍余念新的肩:“回去好好学,多学些本事。以后不管到哪儿,都别忘了咱们在北线写稿子的日子 —— 写真人,说真话,才是咱们做宣传的本分。”
余念新点点头:“我记住了,高部长。不管到哪儿,我都不会忘。”
屋外的雨停了,风一吹,门口的红旗又飘了起来。余念新看着眼前的同志们,心里清楚,北线的这段日子,会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经历 —— 这里的每一篇稿子,每一次印刷,每一次防空,都让他明白,文字不只是纸上的墨,更是心里的劲,是能让人在难的时候,继续往前走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