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新主任(1/2)
1944 年四月,延安的白天开始暖和,夜里却还透着冷。保育院的孩子们照旧早起排队,唱完歌再吃饭,只是队伍里少了凌莎院长的身影 —— 她去妇委汇报工作,已经走了快半个月。
凌莎走后的第二天,陈指导员主持了早会。他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红头文件,声音有点干:“妇委会通知,成立保育院临时负责小组,我暂代院务,大家按之前的规矩来,别出乱子。”
没人说话,只有墙角的煤炉烧得噼啪响。余念新站在后排,看着陈指导员手里的文件,心里清楚,这就是规矩 —— 有人走,就有人接,不用问为什么,照着做就行。
过了三天,新主任到了。姓郑,三十出头,从教育厅调过来的,听说之前在女子中学当教导主任。第一次跟大家见面,她穿着灰布棉衣,说话不高,却透着股硬气:“孩子是国家的未来,保育院不能光管吃饱穿暖,还得有制度,像个正经学校。”
当天晚上,郑主任就召集教职工开会。她在黑板上写了三条:重新排作息表、增加学习时间、建 “儿童思想记录簿”。陈指导员在旁边连连点头,几个年轻教员想说话,看了看郑主任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这不是整顿,是改进。” 郑主任笑着补了句,那笑看着客气,却像把话钉死了,没留反驳的余地。
没过几天,保育院就变了样。早饭后原本有半个钟头自由活动,现在全改成 “学习班”,孩子们得坐在教室里读教材、背革命歌曲。
墙上贴了新口号:“团结、纪律、学习、进步”,红漆写的,格外显眼。每周一上午,还要轮流跟教员 “谈思想”,说自己这周学了什么、有没有不听话。
余念新被分在乙班,除了打扫教室,还得写 “每周心得”。别人都写 “我要好好学,听组织的话”,他写 “今天的菜比昨天咸,下次少放盐就好了”。结果第二天就被郑主任叫去办公室。
“心得要写理想,写感恩。” 郑主任的语气不重,却没半点商量,“你得知道,是谁让你们有饭吃、有书读,不能只想着琐事。”
余念新点点头,没辩解。他知道,郑主任不是故意挑错,她只是觉得,孩子就该按这套逻辑来 —— 在 1944 年的延安,这很普通,也没人能说不对。
之后的日子,郑主任每天都在办公室写报告,陈指导员帮着抄文件,夜里窑洞的灯总亮到很晚。有天下午,院里来了几个干部,扛着相机,说是要 “拍宣传材料”。孩子们被排成整齐的队,唱歌、打鼓、做广播体操,郑主任站在旁边,笑得很得体。
拍照结束,余念新听见郑主任跟陈指导员低声说:“下次拍照,别让小余站前排,他表情不够整齐,看着不精神。”
陈指导员连忙点头:“好,下次我安排。”
余念新没在意排不排前排,只是忽然明白 —— 在这里,整齐就是安全,跟大家不一样,就可能被注意到,而这种注意,往往不是好事。
晚上回宿舍,他从布袋里掏出凌莎留下的《教育改进建议书》,纸边已经磨得发毛,上面 “教育要立根于生活,而非训诫” 那行字,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忽然懂了凌莎 —— 她不是反对制度,只是觉得,教育不该只讲规矩,还得顾着孩子的感受。可现在,郑主任的规矩里,感受好像没那么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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