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末夜相逢(1/2)
“哗啦——”
马吉翔将一摞厚重档案摔进铜盆,火折子擦燃的声响刺破文华殿的死寂。火焰窜起,舔舐着黄色封皮,黑色灰烬随着他的呼气飘散,落在满地散乱的奏疏上。
“谁在那里?”
韩赞周的声音从殿角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他手中的南京防务图铺在案几上,指尖正按在长江渡口的位置,另一只手握着朱砂笔,悬在半空未动。
马吉翔回头,火光映在他脸上:“韩公公?深夜至此,何事?”
“整理防务图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韩赞周收回目光,笔尖在图上圈点,“你焚烧档案,是想销毁什么?”
“无关紧要的旧档,留着也是累赘。”马吉翔踢了踢铜盆,火星溅起,“城防吃紧,这些东西落入流寇手中,反倒是祸。”
“祸?”殿门被推开,卢九德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,灯笼晃动,照亮他沾着泥点的靴子,“真正的祸,是银库的亏空。韩公公,你可知内库现存白银不足五万两?”
韩赞周笔尖一顿:“不可能。上月户部还奏报,各省藩王进贡银两已入内库,至少应有二十万两。”
“藩王进贡?”卢九德将灯笼放在案上,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银库近半年的出入记录,你自己看。十三万两被兵部挪用,说是采购粮草,实则流入了总兵官的私囊;两万两给了东厂,美其名曰‘侦缉流寇’,实则不知去向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金属碰撞声响起,庞天寿抱着一杆西洋火铳走进来,正用绒布擦拭枪管。他瞥了一眼账册:“银子没了,还有家伙。这杆火铳能打百丈远,装弹快,比弓箭管用。”
马吉翔冷笑:“几杆火铳顶什么用?城外大顺军数十万,城门迟早被破。”
“你怕了?”庞天寿将火铳放在案上,拿起另一杆,继续擦拭,“当年宁远之战,我跟着孙承宗守孤城,凭的就是这些西洋火器。只要人心不散,未必守不住。”
“人心?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王坤捧着一叠奏章冲进来,发髻散乱,袖口沾着墨迹,“人心早就散了!方才巡城,看到士兵们在城楼上喝酒赌钱,说李自成进城后会开仓放粮,谁还肯卖命?”
五人站在殿中,烛光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。韩赞周收起朱砂笔,将防务图卷起来:“王公公深夜疾书,写的是求救奏章?”
“是弹劾!”王坤将奏章拍在案上,“弹劾兵部尚书张缙彦、户部尚书倪元璐,他们手握兵权粮草,却坐视流寇逼近,毫无作为!”
卢九德摇头:“弹劾无用。现在要做的,是把剩下的五万两白银运出去,再带上这些防务图,前往南京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”
“运出去?”马吉翔立刻反对,“银库由锦衣卫看管,没有陛下的旨意,谁敢动?再说,城外已是重围,怎么运?”
“陛下?”王坤苦笑,“方才去乾清宫求见,陛下闭门不出,只说‘朕已无颜见列祖列宗’。如今能做主的,只有我们自己。”
庞天寿放下火铳,走到殿门处张望:“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早已暗中勾结李自成,银库的银子,他怕是早就惦记上了。卢公公,你查银库,可有发现骆养性的痕迹?”
“有。”卢九德翻开账册,指着其中一页,“上月有一笔三万两的支出,注明是‘锦衣卫侦缉经费’,但没有任何收据凭证。我派人打听,这笔银子被骆养性换成了黄金,藏在府中。”
“狗贼!”王坤怒拍案几,“国难当头,竟敢中饱私囊!我们去抄了他的府,把黄金拿出来充作军饷!”
“不可。”韩赞周立刻制止,“骆养性手握锦衣卫,手下有数千缇骑。我们现在动手,只会自相残杀,让李自成坐收渔利。”
马吉翔突然凑近铜盆,将最后一叠档案扔进去:“这些档案里,有骆养性勾结李自成的密信副本。我本想烧掉,免得被人发现,牵连自己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?”卢九德盯着他。
“我掌管东厂档案库,偶然发现的。”马吉翔坦然承认,“我没声张,是想留条后路。若是京城失守,拿着这密信,或许能在李自成那里换条性命。”
“你敢通敌?”王坤伸手去拔腰间的匕首。
“通敌?”马吉翔后退一步,“王公公,你弹劾的张缙彦,三天前就派人与李自成接洽了!韩公公整理南京防务图,不也是为了南迁避祸?卢公公查银库,难道不是想趁机带走银子?庞公公擦拭火铳,是为了自保还是效忠,谁能说清?”
殿内陷入沉默,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庞天寿突然笑了:“马公公倒是坦诚。不错,我擦拭火铳,是为了自保。但我不会投降李自成,他杀了我侄子,这笔账要算。”
“我整理防务图,是为了大明。”韩赞周语气坚定,“南京是龙兴之地,只要能突围出去,召集南方兵马,尚可复明。但必须带上银子和防务图,否则寸步难行。”
“银子可以想办法。”卢九德沉吟,“骆养性的黄金藏在府中地窖,我有办法拿到。但需要有人配合,引开他的注意力。”
“我去。”庞天寿提起两杆西洋火铳,“我以查验城防为由,去骆养性府中拜访,缠住他。卢公公趁机带人去地窖取黄金。”
“我来焚烧剩下的无关档案,销毁通敌证据,免得被李自成利用,污蔑前明官员。”马吉翔补充道。
“我继续写奏章,派人送往南京,告知南京守将做好接应准备。”王坤重新拿起笔,蘸饱墨汁。
韩赞周点头:“好。我留在这里,整理防务图和各地守军名册,半个时辰后,在西华门汇合。若有人迟到,便按通敌论处。”
“成交。”四人异口同声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