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弘治阴影(2/2)
“殿下,这只‘黑金刚’是奴婢托人从山东寻来的,据说在当地斗遍无敌手,今日看来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刘瑾蹲在一旁,陪着笑,手里还拿着一根草杆,随时准备帮“青麻头”助威。
朱厚照全神贯注地盯着陶罐,嘴里不停念叨:“加油!别松口!”他太投入,完全没留意身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“太子殿下!”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,震得朱厚照浑身一哆嗦。
他猛地回头,只见怀恩面沉如水,立于不远处,身后跟着几个东宫属官,个个脸色发白。怀恩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深得皇帝信任,素来以刚正不阿着称,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。
朱厚照手一抖,手里的草杆掉在地上,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刘瑾!”怀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刘瑾和地上的陶罐,声音冰冷刺骨,“私带玩物入宫,引诱储君荒废学业,该当何罪?!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刘瑾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地面,脑子飞速转动,却想不出任何辩解的话。
“哼,还敢狡辩?”怀恩厉声喝道,“拖下去!重责三十杖!以正宫规!”
立刻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太监上前,架起刘瑾就往旁边的空地上拖。刘瑾挣扎了一下,却被死死按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怀恩那张冰冷的脸。
行刑的太监举起木杖,狠狠落下,“啪”的一声闷响,刘瑾的身子猛地一颤。他咬碎牙根,额角青筋暴起,硬是没哼一声。一杖、两杖、三杖……木杖一下下落在臀腿上,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下裳,顺着裤腿滴在地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印记。
刘瑾死死盯着怀恩的官袍下摆,那袍子上绣着的仙鹤图案,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。他感觉不到疼了,只有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值房内,刘瑾趴在硬板铺上,气息粗重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,疼得他浑身发抖。门帘被人轻轻掀开,张永闪身进来,手里攥着一小瓶伤药,快步走到床边。
“刘哥,你怎么样?”张永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刘瑾摇了摇头,示意他噤声。宫里人多眼杂,若是被人听见他们私下议论,难免又生事端。他颤抖着手,撕下身上破烂的中衣内衬,扯出一条布条。然后,他伸出手指,蘸着腿上未干的血,在布条上歪歪扭扭写下四字:“他日必雪”。
写完,他将布条紧紧攥在掌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那布条上的血迹,像是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心口发疼,却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。
门帘又响了,朱厚照探头进来,脸上带着明显的愧色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,看着刘瑾血肉模糊的伤口,嘴唇抿了抿:“刘伴伴……”
“殿下!”刘瑾挣扎着想起身行礼,却被朱厚照按住了。
“别动!”朱厚照连忙摆手,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光闪闪的衣扣,塞进他枕下,“这个赏你,是西域进贡的,纯金的,听说戴在身上能安神。你好生养着,等你好了,孤还听你讲外面的趣事儿。”
不等刘瑾谢恩,朱厚照就像做贼似的,快步走了出去,生怕被太傅或其他宫人发现。
刘瑾摸出枕下的金扣,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他盯着金扣看了许久,眼神幽深,随即缓缓闭上眼,心里有了一个主意。
伤刚见好,刘瑾就寻了个由头出宫,说是要为太子采买新鲜的瓜果。他径直走到一家相熟的金匠铺,推开了门。
“刘公公,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”金匠老板连忙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。他以前受过刘瑾的恩惠,对刘瑾言听计从。
刘瑾没多余的话,直接将那枚金扣扔在桌上:“熔了。”
金匠老板愣了一下,拿起金扣看了看:“公公,这金扣成色极好,花纹也精致,熔了怪可惜的。”
“废什么话?照做便是。”刘瑾沉声道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金匠老板不敢再多言,连忙将金扣放进熔炉。炉火熊熊,金扣渐渐化为一小滩炽热熔岩,在炉子里滚动。刘瑾站在一旁,死死盯着那滩金水,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舍。
金匠将金水倒入预刻好的模具里,冷却片刻后取出,经过打磨,一枚小巧的金印渐渐成型。刘瑾取过刻刀,亲自动手,在印底一笔一画刻下四字:“东宫第一奴”。
刻完,他蘸了点朱砂,在纸上试印了一下,鲜红的篆文赫然纸上。他盯着那印记看了半晌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随后,他将金印纳入贴身的锦囊,悬于颈下,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,时刻提醒着他今日所受的屈辱。
回到东宫,刘瑾立刻去见朱厚照。此时朱厚照正坐在案前,对着一堆经书唉声叹气。
“殿下,马永成寻了只纯白海东青,神骏非凡,能上九天捕鹰,今日已经送到宫门外,只等殿下点头,就能悄悄运进来。”刘瑾轻声细语地禀报。
朱厚照眼睛一亮,抬起头:“真的?海东青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刘瑾点头,又道,“谷大用排了新戏,说是西域幻术,能把人变没,还能从空地里变出金银珠宝,玄妙得很,就等殿下有空去看。”
“还有丘聚,琢磨出几道新菜,用的是岭南快马送来的鲜果,酸甜可口,殿下肯定爱吃。”刘瑾一件接一件地说着,语速不快,却每一句都说到了朱厚照的心坎里。
朱厚照听得眉开眼笑,猛地一拍桌子:“好!好!还是你们懂孤!那些老夫子要是有你们一半懂孤,孤也不至于这么烦闷!”
刘瑾垂首而立,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神情。背上的杖疤隐隐作痛,颈下的金印冰凉坚硬,他在心里默念:怀恩,今日之辱,他日我必百倍奉还。这东宫,这天下,迟早都要听我刘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