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三十（2/2）

下午四点，林羽拎着给同事带的镇上特产——两袋酥脆的芝麻糖，站在村口等班车。爸骑着三轮车送他到路口，车斗里的化肥袋还没卸，麻袋角蹭着林羽的裤腿，留下点土黄色的印子。

“到了给家里回个电话。”爸咧着嘴，手在车把上搓了搓，“洗衣机要是不好使，就让你妈给你视频，我教她捣鼓。”林羽点头，看着爸黝黑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发亮，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尘土。

班车“突突”地来了，扬起一阵灰。林羽跳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爸在车下挥着手，三轮车的铃铛被他碰得“叮铃”响，直到车拐过弯，再也看不见那道佝偻又结实的身影。

车上的人不多，林羽靠着窗，看着窗外的玉米地往后退。手里的芝麻糖袋窸窣作响，他摸出一块放进嘴里，甜香混着芝麻的焦香，忽然想起早上妈往他包里塞糖时说的话：“给同事分分，人家帮衬你，别小气。”

车到站时，夕阳正把出租房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羽爬上狭窄的楼梯，打开房门——十几平米的小屋，床占了一半，书桌紧挨着衣柜，墙上贴着去年的日历，边角卷了翘。他把芝麻糖放在桌上，忽然觉得这小屋比早上离开的家冷清多了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妈发来的视频请求。接通时，屏幕里挤着三张脸：妈举着手机，爸在后面扒着门框，妹妹举着那本描红字帖，兴奋地展示她刚描的字。“哥，你看我写得好不好？”她的笔尖还沾着墨，在屏幕上晃来晃去。

“好，比上次强多了。”林羽笑着说，目光扫过屏幕里熟悉的院角——爸劈好的柴堆得整整齐齐，妈择好的棉花晒在竹匾里，像堆蓬松的雪。

挂了视频，小屋又安静下来。林羽从包里掏出换洗衣物，瞥见书桌角落里的工牌，明天要上班的提醒像根细针，轻轻扎了下神经。他把芝麻糖分成几小份，放进同事的零食袋里，忽然想起爸刚才挥着手说“好好上班，别惦记家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，酸溜溜又暖烘烘的。

窗外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。林羽坐在床沿，摸出手机看了眼余额——自动提现的数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，但他此刻想起的，却是爸三轮车的铃铛声，妈塞糖时掌心的温度，还有妹妹举着字帖时，鼻尖沾着的那点墨渍。

明天上班的事好像没那么要紧了。毕竟，有那么个地方，永远有热乎的饭，有扯不断的惦记，等着他回去。

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，是银行的到账提醒。林羽点开短信，数字清晰地跳出来：入账元，当前余额.3 + = .3元。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，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——比起这个，桌上那袋没吃完的芝麻糖似乎更让人惦记。

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亮得更足了，把小屋照得亮堂堂的。林羽拆开一包芝麻糖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，手机又震了震，是妹妹发来的照片：她举着刚写好的毛笔字，纸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哥哥晚安”，旁边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，头顶还顶着个芝麻糖的简笔画。

他忍不住笑了，指尖在屏幕上敲：“字进步好大！明天给你寄新的字帖。”

妹妹秒回了个蹦跳的表情包，后面跟着句：“哥，爸妈说让你别总吃外卖，自己煮点粥喝。”

林羽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泡面桶，默默把它推到桌角。起身翻了翻抽屉，找出之前妈塞给他的绿豆，打算明天早上煮点绿豆粥。

夜风从纱窗钻进来，带着点小区花园的青草味。林羽靠在窗边，咬着芝麻糖想，银行卡里的数字在涨，家里的惦记也在攒，这样的日子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前，他看到银行余额的数字还在安安静静地待着，像个懂事的储蓄罐。但他心里更清楚，真正沉甸甸的东西，其实装在那几句没说出口的牵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