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一张悄然收紧的网（2/2）

他的请求合情合理，态度又如此谦卑。一个对中华文化如此痴迷，又一心想要“扬我国威”的外国学者，谁能拒绝？

“准了。”沈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便提笔写下了一道手谕，“老夫这就给你开一道特批的令牌。你可凭此令牌，自由出入科学院图书馆。若有需要，老夫还可派几名翰林院的博士，协助你翻译那些古奥的篆文。”

多谢首辅大人成全！但丁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，脸上是一副感激的样子，再次重重跪倒。

当他走出内阁值房，踏入深秋的阳光下时，脸上那副恭敬谦卑的表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冰冷残酷的笑容。

第一步，达成。

《血经》，我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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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家科学院，中央图书馆。

这里是整个大明帝国知识的圣殿。十多丈高的书架林立，上面塞满了自前朝《永乐大典》以来，搜集于天下的数百万卷典籍。

但丁凭借着沈炼的令牌，如愿以偿的进入了这里。

他白天表现得很勤奋，每日伏案于窗前，就着明亮的日光，认真的抄录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经史子集，还不时向身旁协助他的翰林博士们，请教几个关于《山海经》或《穆天子传》的学术问题，以示自己治学的严谨。

而到了晚上，图书馆里夜深人静，只剩下窗外虫鸣与更夫的梆子声时，但丁便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。他用细钢丝悄无声息的撬开通往禁书区的第二道铁门，再用一种从怀中取出的无色无味的化学药剂，涂抹在书架的铜锁之上。那看似坚固的锁芯，在药剂的腐蚀下，如同烂泥般软化。

他戴上一副特制的薄皮手套，开始在这浩如烟海的古卷中，寻找他的目标。

他随身携带着一本由“智者”亲手编纂的密码本。那上面，记载了数百个可能与《血经》相关的关键词——长生、不死、夺舍、炼魂、血祭、尸解……

每找到一本可能相关的古籍，他便会借着从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，用密码本上的特殊药水，涂抹在书页之上，寻找可能隐藏的暗语。

三天，五天，十天……
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，以为那本传说中的禁书只是一个谎言时。

这一夜，他在角落里一本早已被虫蛀得破烂不堪的道家野史——《西京杂记》之中，有了惊人的发现。

在书卷的末尾，他看到了一段关于“汉武帝遣卢生东渡，入海求仙”的记载。这段野史他曾看过多次，并未在意。但今夜，当他将密码本上的显形药水涂抹在“卢生”二字上时，那两个字的旁边，竟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蝌蚪文。

那是智者会内部才通行的上古秘语。

但丁心头一震。

那行秘语写着：

**“……卢生，我‘会’之先驱也。其入海所求，非为仙药，乃为始皇寻那通往‘归墟’之门。其所献之《北海归墟图》，暗合九宫之数，其上星图标示，与吾会‘阿瓦隆’之北境坐标，同出一源……”**

阿瓦隆——那是他们智者会内部，对于极北冰海那个核心基地的代号。

但丁只觉得头皮发麻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寻找《血经》的线索，竟然与他们组织的另一个最高机密，以这种方式，联系在了一起。

一个更为庞大，也更为恐怖的猜想，在他脑中轰然形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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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但丁为自己的发现而心神激荡的时候。

图书馆对面的一间茶楼二层的雅间之内，西厂督主小禄子，正慢条斯理的品着一杯新进贡的君山银针。

在他的面前，一名身着普通茶客服饰的西厂百户，正单膝跪地，低声的汇报。

“督主，都查实了。这个叫单泰的泰西留学生，确实有问题。”

“哦？”小禄子放下茶杯，头也不抬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此人自入图书馆以来，每日早出晚归，看似勤勉，无任何逾矩之举。与我方安插的翰林博士对谈，也句句不离圣贤书，滴水不漏。”

“那问题，出在何处？”

“问题，就出在他借阅的书上。”西厂百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此人身为泰西学者，却对我大明之瓷器、丝绸、商路、律法毫无兴趣，也不关心那《马可波罗游记》的真伪。他所有借阅、抄录的，竟然……全是我朝秦汉以来，关于方仙道、炼丹术、长生不死之说的相关典籍！”

小禄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尤其，”那百户继续说道，“此人对始皇帝与汉武帝遣方士出海寻仙之事，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。据我方安插在图书馆的人回报，他已连续三夜，都在禁书区，翻阅与此相关的野史孤本。”

“督主，”百户抬起头，目光锐利，“一个泰西之人，不远万里，来到我大明，不为学经世致用之学，却对这早已被斥为虚妄的求仙之事如此上心……您不觉得，这很奇怪吗？”

茶楼内一时无人说话。

过了许久，小禄子才缓缓放下茶杯。

他看着窗外那在夜色中沉默屹立的皇家科学院，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。

“去，备车。”他淡淡的吩咐，“此事，必须立刻，亲口，禀明陛下。”

“这张网，似乎可以收一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