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一道奏疏，满朝静默（2/2）

“陛下，老臣和殿下绝没有半点不臣之心！要是陛下信不过老臣，老臣马上就告老还乡，以证清白！但这禅让的事，万万不行啊！”

“于少保，你误会了。”朱祁钰走下台阶，亲手扶起他，“朕不是试探你，也不是怀疑济儿。朕是认真的。”

朱祁钰拉着于谦坐下，指了指自己斑白的鬓角，又指了指御案上批不完的奏疏，露出一丝苦笑。

“朕累了，真的累了。这些年，朕每天都小心翼翼，费尽了心思，也只是勉强守住这份祖宗家业。可是济儿不一样，”景泰帝眼中重又燃起神采，“他看得比朕远，想得比朕深，做得比朕好！大明在他手上，才能开创一个真正的盛世！”

“既然这样，朕何必还占着这个位置，耽误开创盛世的好时机呢？”

于谦听着这番话，不禁眼眶一热。他知道陛下说的都是实话，可祖宗礼法在他这样的读书人心里，是不可动摇的。

“可是陛下，祖制不能违啊！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，我们做子孙的，怎么能随便改？要是开了这个头，以后人人都学，国家就乱了啊！”于谦还在做最后的努力，哽咽的劝道。

“祖制？”朱祁钰摇了摇头，神情变得坚定，“太祖当年可没定下‘天子当北狩，京师任围攻’的祖制！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只要是为了大明好，为了天下百姓好，别说改改祖制，就是把天捅个窟窿，朕也认了！”

“传朕的旨意，明日大朝会，朕有话要对满朝文武说！”

……

四月初二，奉天殿。

卯时刚过，文武百官就已列队站好。所有人都觉得今天气氛不对，龙椅上的景泰帝神情肃穆，不怒自威。

大家还以为是要商量怎么封赏南征的将士，只有于谦垂着头，心情沉重。他知道，自己没能劝住陛下。

“宣旨——！”

司礼监掌印太监金英高喊一声，一名小太监捧着一卷明黄诏书，慢慢走到丹陛中央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小太监展开诏书，用平板的语调，高声宣读：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”

“朕以菲薄之身，承继大统，十有三载。上不能光耀祖宗，下不能庇佑万民。致使北虏叩关，京畿震怖，此朕之无能也；致使吏治不彰，民生多艰，此朕之不德也……”

诏书一开口，满朝文武无不愕然！

罪己诏？

皇帝在痛骂自己无能无德？

这种诏书，只有碰上天灾人祸，或是打了大败仗，皇帝为了安抚天下才会下！可眼下明明是打了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啊！

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，诏书的内容突然一转！

“……然，天佑大明，幸有皇太子见济。太子聪慧仁德，英武盖世，内修新政以安民，外逐西夷以拓疆，其功盖世，其德配天！朕深感欣慰，亦深感……自愧弗如！”

“为大明江山万世永固，为华夏百姓千秋福祉计，朕，决意……”

念到这里，那小太监的声音都顿了一下，好像也被诏书的内容惊到了。

他提了一口气，高声喊出了最后那句话！

“——于明年开春，择吉日，传位于皇太子朱见济！朕自此退居仁寿宫，颐养天年，不问政事！”

“钦此！”

最后两个字落下，奉天殿内一时无人出声。

“陛下——！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声悲怆的哭喊划破了寂静。

内阁首辅于谦再也撑不住，流着泪跪倒在地。在他身后，商辂、王文这些追随景泰帝多年的老臣，也都哭着跪倒一片，磕头不止。

而在另一边，以沈炼为首，那些被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们，在震惊过后，眼中却难掩兴奋。他们彼此对视，都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了激动和期盼。

一道奏疏，满朝静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