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废储?朕,想禅让!(2/2)
这哪里是上奏,分明是诛心!
“一派胡言!”于谦气得身子发颤,第一个站出来骂道,“赵秉谦!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?太子为国征战,功在社稷,你竟敢在这里挑拨离间,是何居心!”
“于少保息怒!”赵秉谦却不怕,梗着脖子,对着于谦一拜,又转向龙椅,再次叩首,哭着说道。
“陛下明鉴!我这么说,不是为了自己,都是为了江山社稷,也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啊!”
“我怕太子殿下年少英雄,功劳太大自己却不知道,将来会不好收场!为了防患于未然,为了让陛下安心,也为了保全太子殿下的名声!臣恳请陛下——”
他抬起头,用尽全力,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之言!
“——请陛下即刻下旨,召太子回京!罢其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,削其监国之权!令其返回东宫,闭门静读圣贤之书,以养君德!如此,方可上安君心,下绝谗言,保我大明国本万世不移啊!”
他吼完,重重把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,一副不怕死的样子。
一瞬间,奉天殿内一片死寂。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椅上那位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的大明皇帝。
……
深夜,乾清宫。
朱祁钰遣散了所有太监,一个人坐在黑暗里。
他没点灯。
龙椅空着,朱祁钰却仿佛能看到父皇朱瞻基的身影,看到那个曾意气风发、如今却被关在南宫的哥哥朱祁镇的身影。
白天朝堂上的一幕幕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赵秉谦那番“忠心耿耿”的诛心之言,于谦等人的愤怒辩解,那些中间派官员的沉默,还有……那些躲在人群里,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的乱党。
朱祁钰生气吗?
不。
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他早不会为这种小把戏动怒了。
他只是觉得,又好笑,又可悲。
朱祁钰随手从御案上拿起一份西厂加急送来的密报。上面,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柳斌等人的密谋,连他们和宁王私下往来的信件抄本,都附在后面。
“功高震主?尾大不掉?”
朱祁钰看着密报,低声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透着几分孤寂。
这套把戏,史书上都写烂了。如果济儿只是个普通的藩王,或者一个外姓将军,他可能真的会起疑心。
可那是谁?
那是朱见济!
是朕的儿子!是朕唯一的,能让大明彻底改变的儿子!
猜忌自己的儿子?
朱祁钰问自己,当年被困在京城,面对瓦剌大军兵临城下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时候,自己哪有过济儿这样的胆子和气魄?
自己费尽心思,也搞不定朝堂上那帮大官;可济儿,却能轻轻松松地推行新政,整顿官场,给这个死气沉沉的朝廷注入了活力。
自己连皇位都差点没保住;可济儿,已经把大明的旗帜,插到了万里之外!
一对比,差距太明显了。
朱祁钰看着窗外的夜色,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认识到,自己和那个才十三岁的儿子之间,有着天壤之别。
他忽然觉得……有点累了。
当皇帝,真的累。
这些年,他费尽心思,也只能勉强维持住这个国家,不让它彻底垮掉。
但济儿不一样。
济儿想的从来不是修修补补,而是要推倒重来,用全新的法子,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!
想着想着,朱祁钰的脑海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!
这个念头一出来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!
但紧接着,这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!
“或许……”
他缓缓从那张代表最高权力的龙椅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夜风微凉,吹动龙袍,也扰动了他的心思。
“或许……朕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朕守住了这江山,没让它丢给瓦剌,也没让它回到那个糊涂哥哥手里……”
“既然济儿比朕强得多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……那朕,又何必非要等到老死,再把这皇位传给他呢?”
“废储?”
朱祁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释然的笑。
“不……”
“朕想的是……禅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