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学生之死,新政之殇!(2/2)
衙役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,手抖得厉害。
林墨的心直往下沉。
他颤抖地拆开公文。
上面没多少话,只有一行用朱砂笔写的大字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奉司督办令:安吉知县林墨,执行不力,玩忽职守,心无君父,愧对圣恩!着即刻停职反省,听候发落!”
轰!
林墨脑中一片空白。
心无君父……愧对圣恩……
这八个字,彻底击垮了他。
他想过会失败,会被罢官,却从没想过自己的一腔热血,最后换来的是这种评价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林墨忽然笑了。
他推开面前所有的文书,缓缓起身,走到书桌前,铺开一张新宣纸。
他拔下头上的发簪,毫不犹豫的刺破了左手中指。
血,一滴滴落在雪白的纸上晕开。
林墨用那根流血的手指,蘸着自己的血,一笔一划地开始写字。
夜深人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“罪臣林墨,泣血百拜,上书监国太子殿下。”
“儿臣非不为也,实不能也……”
“考成之法,严苛如山,层层施压,已成催命之符;地方之弊,关系复杂,旧势如铁,不是一纸政令能撼动的。”
“上级只问考成结果,不看基层之难;下级只图自身利益,明面上答应,暗地里使绊子。”
“儿臣孤立无援,徒有一腔报国心,却落得个‘心无君父’的罪名,冤枉!心痛!”
“新政之难,难于上青天!儿臣无能,不能为殿下分忧,唯有一死,以证臣心!”
“臣死后,望殿下能亲临乡野,体察民情,或许便知,冰冷的考成之法,与人心向背,哪个更重要……”
“来生,若能再做殿下的门生,实乃大幸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扔掉发簪,将血书工整地叠好,放在桌案正中,用一方玉石镇纸压住。
林墨环顾这间书房,眼中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。
他走到房梁下,解下腰带,打了个死结,扔了上去。
然后踩上凳子,将脖子伸进绸带圈里。
“殿下……学生……尽力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踢翻了脚下的方凳。
房梁上的身影,在孤灯的映照下,轻轻晃动。
……
京师,抚军监国府,军机处。
朱见济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北方边市的奏报,觉得江南大局已定。用强硬手段打掉了最顽固的抵抗,再用巨大的利益分化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,事情进行得很顺利。
“殿下,这是湖州沈大人用西厂最高加密渠道,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件。”
小禄子捧着一个黑色漆木长筒快步走入,神情十分凝重。
朱见济心里一紧。
这种级别的密报,只有在发生兵变或重臣出事时才会启用。
他迅速接过,打开机括,从里面倒出的,却不是一卷羊皮纸,而是一卷带着暗沉血腥味的宣纸。
那股味道,朱见济很熟悉。是人血。
他缓缓展开血书,入眼便是一行行惊心动魄的血字。
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。
军机处里鸦雀无声,只剩下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。
于谦、金濂等人见状不对,大气都不敢出,只是担心地看着他。
朱见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,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攥着血书一角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过了很久。
他终于看完了。
朱见济没有发怒,也没有骂人。
他只是慢慢地,慢慢地,将那份血书重新卷起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。
然后,他走回自己的座位,把那卷血书摆在面前,就那么静静的看着。
一言不发。
“殿下……可是江南又出事了?”于谦忍不住低声问道。
朱见济没有回答。
他目光空洞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血书,看到了那个在寒夜里孤独死去的年轻身影。
那是他的学生。
是新政推行以来,第一个为了他的理想而死的“自己人”。
朱见济一直以为,自己的计划没有问题。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。
直到此刻,他才发现,自己那套建立在数据和效率之上的制度,是会杀人的。
杀的,还是最忠于他的追随者。
那封带血的信,就摆在他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