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失察之罪，以退为进（2/2）

“参自己什么？就参您治下出了汪直这种巨寇，您身为封疆大吏，却被下属蒙蔽，被贼人欺骗，没能及时发现，这是第一罪，失察！”

“再参您，平时只顾着教化百姓，忘了武备，导致福建卫所烂透了，没本事清剿海盗，这是第二罪，失职！”

“这奏疏，您得写的漂亮，写的催人泪下！把自己写成一个勤政爱民，一心为国，却不小心被奸人坑了，后悔的要死的老臣！”

“最后，您在奏疏里，主动请求陛下免了您所有官职，让您回家种地，用来赎罪！”

钱伯庸每说一句，徐宝光的眼睛就亮一分。

他懂了！

这招，太他娘的毒了！

这是用一个“失察”的小错，去盖“通倭”的死罪！

士大夫，最讲究的就是体面。

他一个封疆大吏，都主动到这份上了，官袍都自己脱了，你太子再咬着不放，非要弄死他，那就显得太刻薄，太没气度！

到时候，天下那些清流言官，肯定会站出来，替他徐宝光说几句公道话。

就算不能全身而退，起码能保住一条命，保住徐家大半的产业。

“以退为进，金蝉脱壳！妙！先生真是高才！”

徐宝光脸上的颓气一扫而空，兴奋的在屋里走来走去，感觉自己又活了。

“就这么办！”

他立刻回到书案前，铺开上好的云龙笺，亲自研墨，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。

自己穿着布衣，站在老家田埂上，对着来访的门生故旧，遥望京城，叹一句虎狼再朝，忠良远遁。

写奏疏的同时，他也没忘了吩咐管家。

“去，把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，金子银子，古董字画，连夜打包。”

“分几路，走最隐蔽的商路，送到老家藏好。”

他要把这出戏，演全套。

一份写的催人泪下的奏疏，连夜从福州城发出，八百里加急，直奔京师。

一场自己演给自己的大戏，就这么开锣了。

然而，徐宝光不知道。

他这份自认完美的杰作，还没跑出福建地界，一份一模一样的抄本，就摆在了几百里外。

宁波港，“无畏号”指挥室里，朱见济的案头。

送情报的，是西厂的“夜枭”。

他们的速度，比驿站的死马，快多了。

沈炼站在一边，看完那份抄本，气的胡子都炸起来了。

“无耻！见过无耻的，没见过这么无耻的！”

他一拳砸在桌上，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
“他想干什么？用一顶失察的帽子，就把通倭的大罪给摘干净了？他把殿下当三岁小孩耍？这要是让他得逞了，朝廷法度何在？我这就上书陛下，揭穿他这奸计！”

朱见济却没生气。

他拿起那份抄本，反而笑了。

看到动情处，甚至还低声念了出来，脸上全是看戏的表情。

“啧啧，风骨峭峻，情真意切，字字泣血。。。好文章，真是好文章。”

他放下奏疏，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
“殿下！”

沈炼急了。

“都火烧眉毛了，您怎么还。。。”

“先生，别急。”

朱见济抬起头，冲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全是猫逮耗子的从容。

“这位徐抚台，不是蠢货。他是个真正的戏精。这出戏，他演的，可不是给我一个人看的。”
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他演给京城里那些老头子看，演给天下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看。他在赌，赌本宫不敢冒着被天下人骂的风险，去撕掉他这块‘忠臣蒙冤’的遮羞布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要是陛下信了他的鬼话。。。”

沈炼是真的乱了。

“他要唱戏，就让他唱。”

朱见济慢悠悠的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海图前，手指在福州港外面的海域上，画了个圈。

“本宫倒要看看，他这出大戏，底下有几个真心叫好的观众，又有几个，是想跟着他一起跑路的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身旁的传令官下了道命令。

沈炼和小禄子都听傻了。

“传我将令。”

“靖海舰队，不急着进福建。”

“派第一分舰队，立刻南下，封锁福州港外五十里海域。”

“没有本宫的手令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。”

“我们，就在这儿，安安静静的看戏。”

“看他这出‘苦肉计’，到底能唱出多少牛鬼蛇神来。”

朱见济的脸上，是一种说不出的笑意。

“记住，只围不打。”

“有时候，等着，比打进去，更有用。”

“蛇，总会自己憋不住，从洞里爬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