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徐海的末路,坦白之狱(2/2)
徐海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毛三是汪直最信的头目之一,海战被俘,是块硬骨头。
“我。。。我说!公公,我都说!”
隔壁传来毛三的哭腔。
“是苏州的周家!周员外!每年开春派船来双屿港,用最低的价,吃我们三成的私盐!还帮他运过铜料和硝石!”
“很好。”
小禄子笑的很满意。
“早这样不就完了。来人,给毛爷松绑,送两坛好酒,备艘快船,让他去南京享福。殿下说了,对肯合作的朋友,咱们向来大方。”
隔壁传来感恩戴德的道谢声,随即安静。
徐海的脸,白了。
筷子“啪”的掉在地上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不可能!
毛三那蠢货,怎么可能晓得这么多?还牵扯到了漕运总督?
而且。。。就这么放了?还给钱?
没等他想明白,隔壁又有了新动静。
另一个倭寇头目被拖了进去,没等用刑,就哭爹喊娘的全交代了,连跟两广总督的小舅子喝酒嫖妓的细节都说了出来。
然后,他又领赏,被送走了。
一个接一个。
那些他眼里的心腹,那些他觉得嘴比石头硬的兄弟,到了隔壁屋子,就跟换了个人,争先恐后的出卖他知道的,和他不知道的一切。
他们的声音,清晰的从石墙缝里钻过来。
每个人都在抢着说出更大的秘密,换取那份宽大处理。
每个人招供后,都能得到去南京享福的赏赐。
徐海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沉进了冰冷的海底。
他怕了。
真的怕了。
他不怕死。
他怕的是,自己脑子里最值钱的秘密,正被别人当成烂白菜一样卖掉。
他像个揣着金山的傻子,眼看别人把他兜里的金子一块块掏走,换几个赏钱。
再等下去。
等所有人都说完了。
他就真的一文不值。
到那时候,这位太子爷,还会留着他这条没用的狗吗?
答案,不言而喻。
“不。。。不行。。。”
徐海抱着头,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
“我才是知道最多的。。。我才是最值钱的。。。”
他像头困兽,在笼里焦躁的踱步。
这一夜。
他没在合眼。
隔壁的坦白声,魔音灌耳,一夜没停。
第二天,监牢门终于开了。
小禄子走了进来。
他满脸笑,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白纸,和一个紫檀木托盘,盘里放着上好的湖笔徽墨。
他把东西往徐海面前一放,声音又尖又细,透着虚伪的客气。
“徐当家,昨晚睡的可好?”
徐海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那沓白纸,喉结上下滚动。
小禄子弯下腰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“殿下让咱家给您带个话。”
声音更低了,带着冰冷的诱惑。
“殿下说了,您的命,就值这份名单的厚度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沓白纸。
“这上面,能写多少同伙,画多大的网,你的命,就能活多久。殿下耐心有限,你的兄弟们,可都抢着立功呢。”
这话,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徐海彻底崩了。
“我写!我写!我全都写!”
他疯了一样,一把抢过纸笔,扑到那张破桌子上。
为了活命,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些叛徒更有价值,他彻底疯了。
他的笔尖在纸上狂舞。
他不止写下那些有勾结的官商。
为了让名单更长,更有分量,他把他这辈子知道的,听说的,甚至只是怀疑的,所有跟黑钱沾边的人和事,全都写了上去。
那个有过节的盐运使,明明只收了几百两茶水钱,他添个零,写成几千两的大案。
那个得罪过他的江南富商,明明只买过一次货,他添油加醋,写成长期走私伙伴。
还有那些听来的,捕风捉影的传闻。。。
宁可错杀三千,不放一个!
只要名单够厚!够吓人!他什么都敢写!
这名单的厚度,就是他命的厚度!
一天一夜。
小禄子再进监牢。
徐海已经瘫在地上,不成人形。
他面前,厚厚一沓白纸写的密密麻麻,铺满一地。
每一张纸,都沾着血迹。
是他写到疯魔时,咬破手指滴上去的。
他想用血,证明这名单的真。
无畏号,指挥舱。
小禄子双手捧着那厚达半尺,混着墨香和血腥味的坦白名单,恭恭敬敬的放在朱见济面前。
朱见济没急着看。
他拿起最上面一张,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笑了,笑意冰冷。
这张比姜宸记忆更庞大,更肮脏的名单。
就是他要的磨刀石。
他手里,已经有了那把叫“黑金网”的屠龙剑。
现在,这柄剑,终于被“徐海”这块磨刀石,开了最锋利的刃。
朱见济放下纸,抬头望向窗外南方的天空。
他晓得。
一场席卷大明东南,注定人头滚滚的风暴,躲不掉了。
“传令,舰队休整一日。”
他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响起,很静,却压的人喘不过气。
“明日,拔锚,南下。”
“第一站,宁波!”
也就在这时,一封六百里加急的火漆密报,从京师送到沈炼手上。
沈炼拆开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