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舰队协同,错误的正确(2/2)
“快下令跳船吧!”
朱见济却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片混乱的海域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审视。
“慌什么,看着。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!
意外发生了!
右翼分舰队的领头旗舰上,那个犯了致命错误的老信号兵,反应过来自己挂错旗的瞬间,脸色惨白,没有一点血色。
绝望和恐惧啃食着他的心脏。
他完了。
死定了。
但在被恐惧吞掉的前一秒,他猛的想起太子殿下开训时,用戒尺反复敲着黑板,吼的人人耳朵起茧子的一条铁律。
《靖海舰队应急条例》第三条:当发现错误指令已发出且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时,信号兵应放弃一切常规操作,立刻升起最高优先级的黑色狼烟,此信号意为:“全体注意,指令错误,立即中止一切战术机动,恢复原航向!”
没有一点犹豫!
那老信号兵疯了一样,扑到船舷边一个特制的铁箱旁,一把抓起里面浸透了桐油和硫磺的狼烟引信,用火折子点燃!
嗤!
一股夹杂着刺鼻气味的浓密黑烟,一条愤怒的墨龙,直冲云霄!
这股黑烟,在蓝天碧海之间,太显眼了,太刺眼了!
所有舰船上的官兵,都看见了这道代表最高紧急事态的狼烟!
正疯狂冲向中央舰队的右翼分舰队,舰长们看到狼烟,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,瞬间从混乱中清醒。
“中止转向!快!回舵!所有船回舵!”
“中央舰队!全速规避!”
嘎吱。。。嘎吱。。。!
刺耳的木头扭曲声中,几十艘战舰在最后一刻,强行偏转航向。
右翼分舰队的领头舰,几乎是擦着中央舰队一艘福船的船舷滑过,两船之间最近的距离,不到三尺!
郭勇甚至能看清对面船上一个士兵惊恐到扭曲的脸!
轰!
两船掀起的巨浪狠狠撞在一起,炸出雷一样的巨响。
侥幸。
也是万幸。
没撞上。
一场足以让舰队元气大伤的灾难,在最后一刻,被一道狼烟,硬生生掐死在了摇篮里。
海面上,一片死寂。
劫后余生的士兵们,瘫在甲板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。
演练结束。
“无畏号”的甲板上,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,列队站着。
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。
那个犯错的老信号兵,被两个壮实的甲士押了上来,脸色惨白,浑身抖成一团。
“殿下,信号兵陈六,演练中传递错误指令,险些酿成大祸,按军法当斩!请殿下下令!”
陈安澜铁青着脸,躬身请罪。
所有人都觉得,陈六死定了,太子爷肯定要杀鸡儆猴。
朱见济慢慢的走下指挥台,来到陈六面前。
他没看陈安澜,而是看着抖个不停的陈六,语气平静的问。
“陈六,抬起头来。”
陈六颤巍巍的抬起头,不敢看太子的眼睛。
“你可知罪?”
“小人。。。小人知罪!小人万死!”
陈六带着哭腔,砰砰磕头。
“你错在哪了?”
“小人。。。小人太紧张,看错了密码,挂错了旗,罪该万死。。。”
“不。”
朱见济摇了摇头。
“你真正的功劳,也恰恰在这里。”
这话一出口,全场都傻了。
郭勇和陈安澜你看我我看你,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朱见济没理会他们的诧异,他提高声音,让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各位,演练是什么?”
“演练,就是让我们在面对真正的敌人之前,把所有可能犯的错误,都犯一遍!”
“陈六,他犯了错,这是事实。但是!”
他话锋一转,指着陈六,一个字一个字的说。
“他更是不再犯错之后,在所有人都吓傻了的时候,唯一一个想起我定下的规矩,并且严格执行了纠错流程的人!”
“在那一刻,他升起的不是一道狼烟,他挽救的是上百艘战船,是几千名弟兄的性命!”
“战场上,说变就变!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?我也不能!但一个能够发现错误,并且敢于及时纠正错误的体系,远比一个要求人人都是圣人,不出一点差错的空想,要可靠一万倍!”
“今天的失败,不是失败,是TMD大胜!因为我们用一次演练,验证了我们这套通讯体系,不仅能下命令,更能修正错误!它是个活的,有弹性的体系!”
朱见济的声音,一锤一锤的砸在每个军官的心里。
他们脸上的惊讶,慢慢变成了思考,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敬畏。
原来。。。这才是殿下真正的目的!
“传我的令!”
朱见济的声音响彻甲板。
“信号兵陈六,临危不乱,恪守条令,避免大祸,功大于过!官升一级,赏银百两!”
“至于他的过错。。。”
朱见济笑了笑。
“罚他把密码本,从头到尾抄一百遍!什么时候能闭着眼睛都把旗语背出来,那什么时候算完!”
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陈六,愣在当场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,重重磕头,话都说不清楚。
“谢殿下!谢殿下不杀之恩!!”
郭勇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,半天才挠着后脑勺,对身边的副将低声嘀咕。
“他娘的。。。殿下这波反向操作,竟然是秀到天上去了!咱这脑子,是真跟不上了!这叫啥来着?哦对,绝了!”
一场成功的“失败”,让一套灵活容错率高的现代军事思想,以最深刻的方式,烙印在了这支舰队的灵魂深处。
朱见济的威望,又一次到了新的高峰。
他转过身,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,眼神深不见底。
舰队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内部沟通。
接下来,就该让他们学学,如何与真正的敌人“沟通”了。
演练,终究只是演练。
将士们手里的刀,终究是要用来饮血的。
而远方的海面上,第一批真正的“猎物”,已经嗅到了诱饵的腥味,正悄悄的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