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笔墨作刀枪(2/2)
沈炼盯着桌上那篇被无数人传抄的护道者说,一言不发。
几个年轻编辑急的直搓手。
“沈大人,这护道者不知是哪路神仙,笔力之深,尽然不在王文之下!几大书院的宿儒都给他站台,咱们。。。咱们顶不住了!”
沈炼摆了摆手。
他反而笑了。
“来得好。”
“没个像样的对手,这戏唱的也太没劲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喧闹的街道。
他转回头。
“他们讲他们的圣贤大道,咱们讲咱们的柴米油盐。”
说完,他回到桌前,铺开稿纸,提笔就写。
他也给自己,取了个笔名。
开拓者。
第三天。
大明日报头版,登了一篇针锋相对的檄文。
作者,开拓者。
文章里,没有一句经书典故,没有一句空谈大道。
通篇,只有血淋淋的现实。
和冰冷的数字。
文章劈头就是三问:
敢问护道者,土木堡的时候国库空了,京师的兵没衣穿没饭吃,圣贤书可能变成一粒米,一件甲?
敢问护道者,整肃京营换装火器,花了千万两银子,你护的道,可能变出一两银,一支铳?
再问护道者,曹吉祥贪的钱够十万大军用一年,钱从哪来的?就是从你说的海禁漏洞里来的!你护的到底是太祖的法,还是国贼的财路?!
三问过后。
开拓者毫不客气的将那本走私帐册上的惊人数字,公之于众。
当各位高谈阔论,担心民风败坏时,江南的国贼们,正用你们鄙夷的玩意,每年从大明身上,刮走数千万两民脂民膏!
海禁,禁的是守法良商,禁不住无法无天的国贼!
海禁,锁的是朝廷财源,锁不住倭寇的屠刀!
文章最后,开拓者用最俗,也最扎心的话,发出了怒吼。
我只想问一句。
我们是该继续守着空钱袋子,抱着祖宗牌位,等敌人再打到城下。
还是该冲出去,到那片大海之上,亲手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?!
如果说护道者的文章是春雨。
那开拓者的檄文,就是旱天雷。
简单。
粗暴。
这篇文章一出来。
京城,彻底疯了。
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贩夫走卒,市井小民,第一次被卷进了这场国是之争。
“说得对啊!他娘的,咱们再这儿穷得叮当响,那帮当官的亲戚在海外发大财?凭什么!”
“开拓者说的才是在理!没钱,谈什么狗屁道统!”
商人们更是眼睛都红了。
一个个狂喜。
“知己!这位开拓者真是咱们的知己!快!去工商总会,咱们捐钱!必须支持开拓者!”
“对!咱们商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!太子爷要开海,就是给咱们一条活路,谁敢挡着,就是跟咱们过不去!”
一个胖商人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报纸,脱口而出。
“殿下YYDS!这才是带着咱们发财的活菩萨啊!”
格物院的工匠。
年轻开明的学子。
甚至一些沿海卫所来京述职的底层军官。
全都被这篇文章点燃了。
他们拿起笔,用自己最朴实的话,写下一篇篇支持开拓者的文稿。
舆论的天平。
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轰然倒向开海一方。
王文的府邸内。
这位内阁首辅,看着满城传抄的开拓者檄文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啪!”
心爱的茶盏被他狠狠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竖子!竖子!他。。。他这是妖言惑众!是煽动民心!是邪术!”
他和他的那些盟友们,这才骇然发觉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笔杆子。
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,竟然碎的跟地上的瓷片一样。
不堪一击。
他们第一次,尝到了被民意抛弃的滋味。
“王公,这。。。这可怎么办?再这么下去,民心就全被那竖子夺走了!”
吏部尚书何文渊的声音里,已经变了调,带着哭腔。
王文死死盯着报纸上“开拓者”三个字。
捏着报纸的手,指节惨白。
怨毒。
不解。
这个开拓者,到底是谁?
他的笔,怎么比刀子还利?
此刻。
东宫。
朱见济站在巨大的地球仪前。
小禄子在一旁眉飞色舞的汇报着这场辉煌的战果。
但少年监国的脸上,没有半点喜悦。
他转动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,眼神穿透了它,望向了未知之处。
许久。
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笔墨作刀枪,杀的是人心。”
“可要让他们那帮老骨头彻底死心,光靠笔杆子,还不够。”
他的手指,点在地球仪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“还差一阵,从万里之外吹来的。。。真刀真枪的风。”
那风。
已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