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陛下的“容后再议”(2/2)
左佥都御史赵秉,有名的犟骨头,“赵阎王”。
谁都敢咬。
他几步冲到殿中,对着朱见济跪下,头却冲着龙椅。
“陛下!臣觉得,殿下这个试点,看着稳妥,其实是包藏祸心!是温水煮青蛙的毒计!”
满殿哗然。
竟然有人敢当面说太子包藏祸心!
赵秉却没半点害怕,声音反而更亢奋,带着血丝。
“祖宗的法,神圣不可侵犯!”
“怎么能拿来试点?”
“堤坝上开了个口子,今天开广州,明天就敢开泉州!后天就是整个江南!”
“堤坝就这么毁了!祖宗的规矩一开口子,就再也回不了头!这跟直接废除海禁,有什么区别?”
他一边说,一边磕头。
磕的邦邦响。
“再说广东那地方,挨着蛮夷,民风本来就野。一开海禁,跟番商勾结起来,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!”
“到时候烂掉一个省,谁担这责任?”
他这一通话,点醒了那些还在犹豫的官。
对啊!
祖宗的法怎么能试点?
这是大不敬!
噗通!噗通!
又有七八个御史跟着冲出来,在赵秉身后跪下。
“臣等附议赵大人!祖制不可试,国法不可试!”
“请陛下,殿下,悬崖勒马,彻底禁绝开海的念头,否则,臣等长跪不起,以死相谏!”
十几名御史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神情悲壮,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。
刚缓和的气氛,瞬间又绷紧。
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逼宫。
用文官最擅长,也最无赖的法子。
于谦的眉头锁紧,正要开口。
郭勇那边的武将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盯着那群御史。
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人。
“他奶奶的,这帮酸丁,给脸不要脸了是吧?”
一个武将低声骂了句。
整个奉天殿吵闹一片,呵斥声,磕头声,响成一片。
嗡嗡的震的人头昏。
僵局。
一个死局。
所有人的视线,最后都投向了龙椅。
御座上,景泰帝朱祁钰的脸绷得死紧。
他病中的眼睛先是闪过怒火,又看了一眼做出退让却面沉如水的儿子,最后,化为一种帝王独有的疲惫。
大殿里,依旧吵嚷。
他很久没说话,任由这嘈杂持续发酵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就在赵秉他们跪的膝盖发麻,心里打鼓的时候。
“够了。”
龙椅上传来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有点哑。
但这两个字压下了一切声音。
大殿里立刻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朱祁钰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,又看了一眼站着的于谦和王文。
最后,他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。
那一眼,很深。
有支持,有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。
他收回视线,对着满朝文武,用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语气,挥了挥手。
“这事太大,吵来吵去,今天定不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响。
“容。后。再。议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的很慢,很重。
不等众人反应,他便站起身,扶着太监的手,头也不回的走向后殿。
只留给所有人一个萧索又决绝的背影。
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
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。
这场大戏,仓促落幕。
容后再议?
所有人都傻了。
皇帝竟然和了稀泥?
这既没同意太子的“试点”,也没采纳御史的“死谏”。
他把这个烫手山芋,又揣了回去。
这算怎么回事?
跪在地上的赵秉等人面面相觑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赢了吗?没有。
输了吗?也没有。
这顿头,白磕了。
王文的脸,阴的能滴下水来。
皇帝这个“不决断”,看着谁都没得罪,其实是最高明的偏袒。
他没有当场否了“试点”,就是给太子留下了最大的操作空间和时间。
他懂了。
在朝堂上,想彻底摁死“开海”,不可能了。
那么。
只能用朝堂外的法子了。
另一边,朱见济负手站着,望着父皇离开的背影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清楚,朝堂上的路,暂时堵死了。
容后再议。
这四个字,是父皇能给的,最大保护。
但这也意味着,他必须自己,去找到一条新路。
一条绕开这满朝腐儒的路。
一条把刀子,直接捅向帝国脓疮的路。
他的视线,穿过奉天殿。
看向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看向那份《大明日报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