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道统之争（2/2）

他们不懂什么道统，他们只懂，谁敢挡着他们建功立业，世袭罔替，谁就是他们的死敌。

朱见济成功了。

他用军功这把最锋利的刀，在文武百官之间，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
眼看大殿之上，文武就要彻底撕破脸，甚至可能当场打起来。

一场巨大的骚乱一触即发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咳。”

一声轻咳，不大，却把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。

是于谦。

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，慢悠悠的从队列中走出。

满殿的嘈杂，瞬间没了。

所有人都看着他，屏住了呼吸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作为文官集团的领袖之一，兵部尚书于谦，会旗帜鲜明的支持太子，把王文等人驳斥的体无完肤。

可于谦只是对着御座的方向，深深一揖。

他没看太子，也没看王文，他的目光穿透了所有人，落在了那个看不见的，叫“国运”的东西上。

他的声音，不急不缓，却带着一种稳住一切的力量。

“陛下，监国殿下。”

“殿下的宏图伟略，老臣敬佩万分。‘利通万国，宣威四海’八个字，足以开我大明万世基业，老臣听了，也热血沸腾。”

他先是肯定了朱见济的蓝图，给了太子和所有支持者一颗定心丸。

随即，他话锋一转。

“但是，王阁老说的，也不是全没道理。改以农为本为工商并重，这事关系国本，不是小事。就和万丈高楼一样，根基要是动了，非得大工匠来干，非得慢慢来才行。”

这一下，王文那些守旧派官员的脸色也缓和了。

于谦没全盘否定他们，反而承认了他们担心的合理性。

于谦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目光终于落在了朱见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。

他既没旗帜鲜明的反对，也没毫无保留的赞同。

“所以，老臣以为，这事，太大。请陛下与殿下三思，从长计议。”

请，三思。

这三个字一出口，沈炼的脸色瞬间一白。

这是拖延的说法。

今天朝会上要是不能一锤子定音，等这帮守旧派回过神来，必然会纠结更多人，用更隐蔽更阴损的招数来捣乱。

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，朱见济听到于谦这番话后，脸上非但没怒意，反而笑了。

笑的意味深长。

这个老狐狸。

他哪是在拖延。

他这是在用一个“稳”字，把这个快要撕裂朝堂的议题，从台面上暂时按下去。

给了皇帝转圜的余地。

也给了双方一个冷静下来的台阶。

于谦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，保护这场刚刚发芽，却又脆弱无比的改革。

他哪是反对，分明是在用顶级的政治智慧，帮自己收拾这个过于激进的烂摊子。

龙椅上，朱祁钰本来被王文等人气得快要发作，听了于谦这番话，也慢慢冷静下来。

他看着底下楚河汉界般的文武百官，疲惫的挥了挥手。

“于少保说的有理。这事，关系重大，以后再说。”

皇帝发了话，就等于给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。

“退朝！”

尖细的唱喏声响起。

百官如蒙大赦，纷纷跪拜。

武将们虽然还有点不尽兴，但也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有结果，只能悻悻的跟着人群向外走。

而王文等守旧派官员，则在同伴的搀扶下，失魂落魄的站起身。

他们虽然暂时阻止了太子最疯狂的提案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因为他们都明白，那个叫“开海”的魔鬼，竟然被从瓶子里放了出来。

今天这场朝会，不是结束。

只是一个开始。

一场席卷整个大明，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，拉开了序幕。

王文走出奉天殿时，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哪个站在御座旁，依旧平静的少年监国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
他向几个心腹递了个眼色。

几人悄悄聚拢，趁着散朝的混乱，消失在了人流之中。

朝堂上的战争结束了。

黑暗中的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