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请,为大明开海!(2/2)
来自都察院翰林院六部等衙门的几十名守旧派官员,乌泱泱的跪了下去。
瞬间,大殿中央,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。
“臣,附议张大人!请陛下与殿下三思!此举实乃动摇国本!”
“海禁一开,利欲熏心之徒必蜂拥出海,荒废农桑,届时民心浮动,国之不国!”
“殿下,您只看到了开海的利,可曾见到那滔天的弊?倭寇之患,前车之鉴尚在眼前。一旦放开海禁,沿海必成法外之地,百万流寇为祸乡里,这天下,要乱的!”
哭声,喊声,磕头声,响成一片。
他们把“祖宗之法”当成铠甲,把“天下大乱”当成武器,向朱见济发起了总攻。
面对这股要掀翻奉天殿的巨浪,朱见济身边的沈炼,脸上血色尽褪。
他没想到,这帮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。
没等他出班辩驳,一声中气十足的冷哼,压过了所有的哭喊。
出声的,是于谦。
“一派胡言!”
老尚书出班。
他没有跪。
他站着,身板挺的笔直。
他指着地上跪着的张溥,不怒自威。
“张大人,你口口声声倭寇之患,于某倒想问问你,这二百年海禁,倭寇何曾有一日断绝?非但没有断绝,反倒愈演愈烈!为何?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口称‘祖制’的伪君子,禁了良民的船,却暗中与国贼海盗勾结,垄断了海上暴利,这才养虎为患吗?”
“殿下方才拿出的账本,还不够说明问题吗?是谁在通倭?是谁在资敌?你们心里没数吗?”
于谦字字如刀。
张溥被骂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,哆哆嗦嗦的指着于谦。
“你。。。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把西厂的卷宗拿出来一查便知!”
沈炼也站了出来,目光冰冷的扫过跪着的一群人。
“下官就不信,跪在这里的诸位大人,屁股底下都是干净的!”
他手持一本奏疏,朗声道。
“殿下有旨,新政纲要,早已对开海之后做出万全之策!我朝之所以开海,非为逐利,而是要变被动为主动!”
“建水师剿灭海盗,此为正本清源。夺回海外商路,此为拿回我大明应得之物。立市舶司抽税入国库,此为富国利民。”
“堵不如疏,禁不如管!有我大明‘无畏’舰队巡航四海,有我西厂与市舶司共管之,何愁倭寇之乱?何惧商人作祟?诸位大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还是当真与那些走私国贼,穿的是同一条裤子?!”
沈炼一番话有理有据,瞬间让对方阵脚大乱。
改革派的官员纷纷出声附和。
“沈大人所言极是!墨守成规,只会坐以待毙!”
“殿下英明!开海通商,乃是富国强兵之万全之策!”
一时间,殿上争吵不休。
保守派引经据典,痛陈开海会“动摇农本,坏乱人心”。
改革派则手握数据,力证“堵之害远大于疏之利”。
双方你来我往,唇枪舌剑,整个朝堂成了最激烈的战场。
眼看在道理上占不到半分便宜,保守派的气焰弱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礼部尚书张溥,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。
他知道,辩经是辩不赢了。
那就只能,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。
一个足以让朝廷瘫痪的武器。
“够了!”
他猛的一声嘶吼,声音沙哑,打断了所有争论。
他挣扎的站起身,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,状极悲愤。
他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景泰帝,声音发颤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看来是执意要罔顾祖制,祸乱朝纲了。臣等言语说尽,无力回天。”
他说着,缓缓伸出手,以一种慢得惊人的动作,开始解自己腰间的玉带,摘头上的乌纱帽。
这两个动作,让大殿再次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“既然陛下与殿下执意如此,那我等,也无话可说。”
张溥的声音里,透着同归于尽的悲壮。
他摘下官帽,解下玉带,高高举过头顶,然后重重放在金砖地上。
“臣,为官三十七载,受三朝皇恩。实在不忍亲见太祖之江山,毁于一旦。”
“老臣无能,唯有以此残躯,为圣人,为祖宗,守这最后一份体面!”
“臣,张溥,请辞所有官职,告老还乡,恳请陛下恩准!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对着龙椅的方向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
然后,尽然转身,头也不回的朝殿外走去。
这,是死谏。
辞官!
这个动作,是一个信号,一道命令。
“臣等,附议张大人!”
之前跪倒的那几十名保守派官员,在短暂的错愕后,眼中全都燃起了疯狂的光芒。
他们有样学样,纷纷解带摘帽。
叮叮当当,玉带官帽掉了一地。
“臣等恳请陛下,准臣等致仕归乡!”
“若要废弃祖制,我等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!”
一群官员衣衫不整的,带着悲壮决绝的神情,转身就往殿外走。
浩浩荡荡。
集体逼宫!
这是整个文官集团的集体要挟,是要让朝廷直接瘫痪的杀招。
这一幕,比千军万马的冲杀,还要惊心动魄。
于谦和沈炼脸色惨白。
他们想过会有阻力,但没想过会这么激烈,这么不惜一切。
龙椅上,景泰帝朱祁钰气的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他猛的一拍龙椅扶手,就想下令将这些逆臣全拿下。
可他不能。
这批人要是都走了,朝廷大半个衙门都得停摆。
郭勇等武将气得七窍生烟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只等一声令下,就冲上去将这些倚老卖老的文官剁成肉泥。
殿内的气氛,紧张到一触即发。
矛盾,被推到了最危险的顶峰。
面对文官集团足以颠覆王朝的“挂印而去”,少年监国朱见济,负手而立,一动不动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陷入两难,甚至被迫妥协之时。
他那张冰冷肃杀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无尽的森寒和戏谑。
像是在看一群被逼到绝路的老鼠,做最后的垂死挣扎。
“好啊。”
两个字,轻轻的,从他的唇边溢出。
声音不大,却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准备离殿的官员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孤,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