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格物院大学士(2/2)
一起商议国之大事?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死寂过后,是一个苍老到发颤的嘶吼声。
翰林院掌院学士,年近古稀的宿儒,赵贞吉,浑身抖的厉害,猛的从队列里冲了出来。
他没哭,也没骂太子。
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用自己那干枯的额头,狠狠撞向光洁的金砖。
咚!
一声闷响。
让所有人心头一颤。
“陛下!”
赵贞吉抬起头,额头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!自古以来,入阁者,非翰林学士不可,非天下文章道德之楷模不可!此乃我大明祖制,更是圣人定下的道统啊!”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哭嚎着,声音撕心裂肺。
“让一区区工匠之流,入主内阁,参与票拟,无异于以倡优弄臣入主庙堂!这是斯文扫地!是祖制沦丧!是乱我大明天下之根基啊!”
他的话就是一根导火索。
瞬间点燃了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和恐惧。
“若陛下准奏,老臣。。。老臣今日,宁可以这腔血,溅于金銮殿,以警后世,以全臣节!”
“臣,附议!”
“臣等,附议!”
哗啦啦!
以赵贞吉为首,他身后大半的翰林,都察院,六部九卿的文官,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。
他们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,用行动表达了他们最决绝的抗议。
这是一场战争。
一场维护他们这个阶层最后尊严的战争。
今天要是让一个匠人进了内阁,那明天是不是商人也可以?
后天是不是农民也可以?
那他们十年寒窗,皓首穷经,还有什么意义?
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的信仰,决不能在他们手里崩塌。
场面,彻底失控。
文官们哭天抢地,以死相逼,将君臣体面撕了个粉碎。
朱祁钰的脸,铁青。
龙椅的扶手被他攥的咯吱作响。
他想发火。
想把这些在他们看来不识好歹的老东西全拖出去砍了。
可他不敢。
法不责众。
他要是真这么干了,那他就是史书上,残害忠良的昏君。
他只能愤怒的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,状若疯狂的脸。
而朱见济,就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。
只是冷冷的,看着底下那群群情激奋的文官。
那目光,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。
这番做派,更激怒了他们。
大殿里,哭声,骂声,撞地的声音,响成一片,像是要把奉天殿的顶给掀了。
而另一边。
刚刚还对太子感恩戴德的武将集团,此刻全都成了哑巴。
他们愣愣的看着这阵仗,想不通这帮文官是吃错了什么药,反应这么大。
可这种神仙打架,他们不敢掺和。
一个个低着头,眼观鼻,鼻观心,全装起了泥菩萨。
刚刚通过清洗上位的那些新兴官员,也是一脸茫然。
他们虽然心向太子,可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自杀式逼宫,人微言轻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最后都落在了那个始终站着的身影上。
兵部尚书,于谦。
他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,是新政的执行者,更是文官集团的领袖之一。
此刻,只有他能站出来,稳住局面。
可是。
于谦的脸上,满是痛苦。
他看看丹陛之上那个身姿笔挺,面对千夫所指却不动如山的少年。
又看看底下那些跪着的,许多都曾是他门生故旧的同僚。
他懂太子殿下的深意。
他也知道,这样做,对国家,长远来看是天大的好事。
可他自己,也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靠着科举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。
让一个工匠入阁。
这件事,同样冲击着他自己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,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他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。
于谦的沉默,是一瓢冷水,浇在了所有支持新政的人心头。
也让那些跪着的文官们,士气大振。
他们知道,连于谦都动摇了。
这场道统之争,他们赢定了。
朱见济的改革阵营,第一次,出现了裂痕。
少年太子环视一周,他看到了武将的退缩,看到了新贵的犹豫,看到了于谦的痛苦。
他第一次,真正尝到了孤军奋战的滋味。
他要对抗的,不是几个人。
不是一个派系。
而是这个帝国延续了上千年,根深蒂固,刻在每一个读书人骨子里的。。。
传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