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一场名为“修图志”的风暴（2/2）

他走到两人面前，口气轻松的像在说天儿。

“这摊丁入亩的牌子，我当然不会现在就挂出去。现在就说改税，那不叫变法，那叫找死。”

于谦和沈炼互相看了一眼，有点懵。
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
“釜底抽薪。”

朱见济眼里闪过一丝狡猾。

“想要摊丁入亩，最要紧的是什么？”

他问两人。

沈炼脑子快，张口就来。

“是。。。是要弄清楚天下到底有多少田，这些田，又在谁的手里！”

“bgo！”

朱见济心里给他点了个赞，嘴上说。
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
“我大明立国快一百年了，户部黄册上的田亩数，还是太祖爷那年的旧黄历。这一百年，藩王勋贵，官僚士绅，占了多少田，藏了多少税，早就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
“所以，咱们第一步，不提税，不提钱。”

“只干一件事。”

他拉长了声音，笑的像只狐狸。

“清丈天下田亩。”

于谦和沈炼懂了，可新问题又来了。

“殿下，清丈田亩，动静一样不小。地方上的阻力，怕是。。。”

于谦很担心。

“所以，咱们得找个他们没法说不，也没法拦的借口。”

朱见济笑的神秘，扭头对着朱祁钰一拜。

“父皇，这事还得您配合儿臣，演一出好戏。”

第二天，御书房。

朱见济求见。

他一个跟田有关的字都没提，反而拿上来一份广东市舶司从佛郎机人那搞来的世界地图。

虽然画的歪歪扭扭，但跟大明自己那模糊的《大明混一图》一比，天上地下。

“父皇，请看。”

朱见济指着那张羊皮图。

“这是佛郎机人画的《万国全图》。在他们眼里，世界是这个样子的，海洋，陆地，经纬分明。”

他又打开另一张大明的疆域图，两张图放一起，好坏立分。

“我大明，坐拥四海，富有天下，可我朝的地图，还是一百年前的样子。山画错了，河标乱了，就连我大明到底多大，各个卫所有多远，都只有一个大概的数。”

朱见济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
“父皇，儿臣听说，当年土木堡打败仗，有一个原因，就是我军对一路上的地形什么都不知道，才让大军进了死地。”

“以前的教训，得记住啊！”

他看着朱祁钰，眼神里全是担忧。

“现在佛郎机人已经到了南海，他们的船硬炮多，手上还有这么细的海图。知己知彼，才能打赢。可现在，是敌人知道我们，我们不知道自己。”

“这。。。是天大的国防漏洞啊！”

朱祁钰盯着那两张对比强烈的地图，脸绷的越来越紧。

“知耻而后勇！”

“儿臣恳请父皇，下旨骂礼部和钦天监，再下一道旨意，重修我大明疆域图志！”

朱见济一躬到底，声音很响。

“学前元修《大元大一统志》，我们也编一部集合我大明天下山川地理户口田亩物产的大典，显我天朝威风，更能给我大明万世国防打下底子！”

“儿臣以为，这本书，可以叫《大明寰宇图志》！”

这番话，说的是热血沸腾，大义凛然。

修书立典，本来就是皇帝显示自己文治武功的好事，再加上“国防漏洞”这顶大帽子一扣。

朱祁钰心里高兴，当场就定了。

“准奏！”

他站起来，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。

“济儿说的对！我大明，怎么能在这地图学问上，输给那些蛮子！”

“这事，就交给你全权负责。户部工部兵部钦天监，全力配合！再让格物院，赶做一批新的更准的测量工具出来！”

皇帝的旨意，很快到了内阁。

朝堂上，一听说要编修《大明寰宇图志》，大臣们先是一愣，跟着大多都点头叫好。

“太平盛世修大典，这是明君才干的事啊！”

“太子殿下真是文武双全，不但会造武器，还有这种远见，我大明有福了！”

就连王文，也说不出半个不字，反倒觉得太子总算干了件“读书人”的正事，对他的印象好了点。

于是，一道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”的圣旨，带着墨香，送出紫禁城，由驿站快马，发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每个角落。

圣旨上说，朝廷要派钦差，巡行天下，和地方官一起，勘察山川，测绘疆里，来修《大明寰宇图志》。

在京城的街巷里，在江南的庄园中，在北方的村庄内，这道旨意，被当成了太子监国朝廷清明的好兆头。

无数读书人高兴的不得了，觉得这是朝廷看重文化的表现。

各路商人也都高兴坏了，以为这是天下太平的信号。

谁都不知道。

那“勘察山川，测绘疆里”八个大字背后，到底藏了什么。

更没人知道，这场用文化当幌子，偷偷开始的巡行，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明，让无数人睡不着觉的滔天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