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孤要的,是有文化的将军(2/2)
“孤可记得,当初在朝堂上,沈学士你可是第一个敢站出来,跟那帮老顽固对喷的。”
“那股子怼人的狠劲,比沙场上对砍还凶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可。。。可臣不懂兵法啊!”
沈炼快哭了。
“孤又没让你教兵法。”
朱见济放下茶杯。
“孤的武学,山长,是管思想管纪律的。”
“至于骑射武艺,孤已经定了,由郭勇兼任总教习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“孤就是要用你这个文官,去压一压那帮兵痞子的骄横之气。”
“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:在孤的武学里,武力不是第一位的,脑袋才是。”
朱见济起身,走到他面前,语气郑重。
“沈炼,孤把武学的魂,交给你了。”
“孤相信你,能给孤带出一批,既懂得忠君爱国,又会算数杀人的虎狼之师。”
沈炼看着太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胸口起伏,最终一躬到底。
“臣,领命。”
三天后,武学第一堂课。
临时改建的大讲堂里,坐着黑压压两百多号人。
他们是武学的第一批学生。
有的是京营里选拔出来的刺头,有的是平叛时立了功的小兵,还有不少,是勋贵人家塞进来想混个履历的纨绔子弟。
一个个歪坐斜躺,交头接耳,痞气十足。
“听说了没,咱们这山长,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。”
“哈,让个娘们唧唧的酸丁来教我们打仗?别他娘的笑掉老子大牙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京营都头,把脚翘到桌子上,一脸不屑。
正闹哄着。
沈炼一身儒衫,拿着个戒尺,步子很稳的走上了讲台。
台下瞬间安静了。
两百多道视线,混着不屑好奇挑衅,全落在他身上。
“安静!”
郭勇壮的跟堵墙似的立在旁边,一声暴喝。
沈炼没看他,也没看台下那帮兵痞子,他自顾自的在身后的黑板上,写下四个大字。
格物致知。
写完,他转身,面对众人。
“我是你们的山长,我叫沈炼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大明武学的第一批学生。”
“在学杀人之前,你们要先学会做人。”
“嗤。。。”
台下,那个翘着脚的京营都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讲堂里,格外刺耳。
沈炼的视线,刀子般钉在了那人身上。
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那都头愣了一下,随即吊儿郎当的站起来。
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京营神机营都指挥同知,石宽是也。”
“石亨是你什么人?”
沈炼淡淡的问。
“正是家父。”
石宽一脸傲然。
他爹虽然因为谋逆被砍了,但他仗着祖上功劳,世袭了爵位,依旧在京营里作威作福。
“很好。”
沈炼点了点头,然后对一旁的郭勇说:
“郭教习。”
“在!”
“按武学院规第一条,课堂喧哗,藐视师长者,该当何罪?”
郭勇面无表情的回答:“杖二十,逐出武学。”
石宽脸上的横肉一抽:“你敢!我乃朝廷命官,侯爵之后!”
沈炼冷笑一声,看都不看他,手中的戒尺,猛的一拍讲台!
啪。
一声脆响。
“在这里,没有侯爵之后,只有武学的学生!”
“来人!”
门口,四个早就待命的东宫卫冲了进来。
“把他给我拖出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!”
沈炼的声音又冷又硬。
“让他给所有人看看,什么,叫规矩!”
石宽彻底慌了,他大喊大叫,却被东宫卫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。
很快,门外就响起了木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响,还有石宽杀猪一样的嚎叫。
讲堂里,两百多号学生,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个个坐的笔直。
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白面书生。
狠。
太他娘的狠了。
沈炼跟没事人一样,指着黑板。
“今天,我们上第一课。”
“不学四书五经,也不学兵法谋略。”
他拿起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,写下了一行弯弯曲曲的符号。
1,2,3,4,5。。。
“今天,我们学算术。”
“什么时候,你们能在一炷香之内,算出三百个轰天雷,从八十步外抛射,落地后覆盖范围是多少。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,才有资格,去摸真正的兵器。”
他放下粉笔,转身看着那帮彻底懵逼了的学生,一字一顿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在武学,不通算术者,不配领兵。”
武学招生处,同样人山人海。
榜文上写的清楚。
此次招生,不问出身,不问门第。
凡大明子民,年十四至二十者,身体康健,皆可报考。
同等条件下,边关立功将士子弟,平叛有功者,优先录取!
这条规矩,等于把那些将门世袭的勋贵子弟的后路,给堵死了一半。
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,攥着张皱巴巴的报名纸,拉着自己那个跟他一样黑瘦的半大儿子,挤在人群里,眼眶通红。
他是个老兵,在边关跟瓦剌人拼了十年,除了一身伤,什么都没有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这辈子,还有机会让儿子出人头地。
“娃,看见没?”
老兵指着那张榜文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是太子爷给咱穷苦人开的路啊!”
“你争点气,考进去了,以后光宗耀祖,别跟你爹一样,当一辈子大头兵。”
那少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,眼里全是渴望。
不远处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。
两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,掀开车帘,看着招生处那人头攒动的景象,脸色阴的能滴出水来。
“大哥,你看那帮泥腿子,一个个跟疯了似的。”
“哼,那朱见济,是想断了我们这些勋贵之后的路啊!”
被称作大哥的年轻人,眼里满是怨毒。
“先是用粮票断我们财路,现在又搞个武学,抢我们的人路。”
“他这是要刨咱们的根啊!”
“大哥,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!”
“看着?当然不能就这么看着。”
大哥放下车帘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一个九岁的毛孩子,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?”
“等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,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“咱们等着。”
“京营那帮骄兵悍将,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断人前程,如杀人父母。”
“这梁子,结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