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魏国公的投名状(2/2)
“孤今天请您来,是想谈一笔新生意。”
徐承宗猛的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还有一丝不敢信的求生光亮。
“殿下。。。这是何意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朱见济站起来,走到一张巨大的坤舆万国图前面,手指点在了广州湾。
“国公爷可知,海上的佛郎机人,他们的船,比咱们大,炮,比咱们远?”
“他们为什么来?”
“为我大明的丝绸,瓷器,茶叶!更是为我大明的。。。盐!”
“我大明海疆万里,煮海为盐,取之不尽。而他们,愿意用我们没有的香料,宝石,甚至是白花花的银子来换!”
“这是一笔多大的生意,国公爷,您算过吗?”
朱见济转过身,笑的很有诱惑力,让徐承宗心脏直跳。
“我那个盐粮凭引,只是第一步。它会彻底冲垮现在烂到根子里的漕运和盐引体系。那些靠祖上荫庇,躺在盐路上吸血的蠢货,全都要滚蛋。”
“旧的盐路没了,自然要有新的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份股份认购书。
“这就是新的路子。”
“由皇家牵头,联合天下豪商,成立一个总号。咱们开海禁,办海贸!把盐,卖到全世界去!”
“国公爷你们这些旧勋贵,手上有盐场,有人脉。这些,都是可以入股的本钱。”
“我不要你们的盐场,也不要你们的命。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账本,又拿起那份认购书,并排放在一起,推到徐承宗面前。
“孤给您两个选择。”
“选左边,这本账明天就会出现在刑部大堂。你徐家,满门抄斩,家产充公。”
“选右边,把这本破帐烧了。你带着你手下那帮勋贵,拿出你们盐路收益的三成,再加一百万两现银,入股我的盐业总号。从此,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“旧的买卖,你们那点蝇头小利,孤看不上。”
“新的买卖,开海之后的泼天富贵,孤,分你一份。”
“怎么选,国公爷,您是个明白人。”
徐承宗的呼吸,停了。
他死死的盯着桌上那两份文书。
一份是地狱,一份是天堂。
他戎马一生,自认是条汉子,可今天,在这个九岁的孩子面前,他觉得自己没穿衣服。
什么权谋,什么算计,都他妈的可笑。
人家直接把桌子掀了。
然后指着一地的碎瓷烂瓦告诉你,是跟着这些破烂一起被扫进垃圾堆,还是跟他去开一桌更豪华的宴席。
还需要选吗?
许久。
徐承宗那张绷的铁紧的脸,垮了下来。
他好像一下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又好像活了过来。
他对着朱见济,膝盖一软,重重的跪了下去。
这个在沙场上没跪过天,没跪过地的老将军,第一次,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“老臣。。。徐承宗,谢殿下不杀之恩!”
“老臣。。。愿为殿下。。。效犬马之劳!”
他没有选。
因为他知道,他没的选。
从今天起,他,还有他身后那一整个旧勋贵集团,都得把身家性命,死死的绑在太子这条船上。
“国公爷快请起。”
朱见济亲手扶他,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。
“孤知道,光嘴上说还不够。孤要一个投名状。”
“明天早朝,关于盐粮凭引,孤希望。。。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。”
徐承宗身子一抖,立刻动了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在没有半分桀骜,只剩下一种看神佛般的敬畏。
“老臣,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第二天,奉天殿。
朝会继续。
议题又回到了盐粮凭引。
户部尚书张英刚准备出列,把他那套动摇国本的说辞再念一遍。
可他脚还没迈出去,一个高大的影子就抢在了他前头。
魏国公,徐承宗!
所有反对派的官员精神一振。
来了!
正主来了!
所有人都等着这位勋贵头子,怎么用最粗的话,把太子的异想天开喷个体无完肤。
可徐承宗站稳后,却朝着朱见济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一下,所有人都懵了。
然后,他雷一样的声音炸响在大殿。
“太子殿下为国分忧,彻夜思虑,竟然让我等老臣,万分感佩!”
整个奉天殿,瞬间死寂。
龙椅上的朱祁钰,都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户部尚书张英,刚迈出半步的脚,就那么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。
徐承宗的声音还在吼。
“殿下此法,是经世济民的大智慧!是我大明边镇百万将士的救命良方!谁敢反对,谁就是不想让我大明的将士吃饱饭!”
这话,正是他昨天用来喷朱见济的。
现在,被他拿来堵所有人的嘴。
“为表示支持!”
徐承宗猛的转身,对着龙椅拜倒。
“我徐家,愿捐粮十万石,助新政推行!请陛下恩准!”
轰!
这一下,不是炸雷,是天塌了。
所有人都傻了。
昨天还喊打喊杀的魏国公,过了一夜,成了太子新政的头号狗腿子?
还自掏腰包捐粮十万石?
这操作,把所有人的眼都给晃瞎了。
没等大臣们反应过来,英国公,定国公,那帮跟在徐承宗屁股后面的勋贵,一个个都冲了出来。
“臣附议!臣愿捐粮五万石!”
“臣也愿意捐!”
墙倒众人推。
风向,一下就变了。
前一刻还铁板一块的反对派,瞬间土崩瓦解。
剩下的几个文官,孤零零的杵在那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跟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。
他们知道。
完了。
大势已去。
朱见济站在队伍最前头,从头到尾,一句话没说。
他看着那帮前倨后恭的勋贵,看着朝堂上这出闹剧,脸上浮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理论上的墙已经被推倒了,利益上的墙也被砸开了。
盐粮凭引顺利通过。
但,这只是开始。
圣旨好下,事情难办。
把一张薄纸,变成能喂饱百万大军的粮食,这条路,从京城到九边,每一步,都可能踩着刀尖,流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