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你的家人,孤养了(2/2)
他的手很小,很暖。
赵安的身子僵住了,他傻傻的看着太子殿下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止也止不住。
他是个小人物。
东宫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在他成了个没用的废物后,金贵的太子殿下,会亲自守在他床边。
朱见济看着他,轻声说。
“你叫赵安,对吗?孤记得你,去年东宫卫大比,你的刀法是第三。”
赵安的眼睛猛的瞪大了。
殿下。。。还记得自己?
一股巨大的热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硬气,这个在酷刑下都没掉一滴泪的汉子,这会儿哭的稀里哗啦。
他拼了命的想说什么,想告诉殿下,他没辜负东宫,他不是叛徒。
可他是个哑巴了。
他越急,嘴里的“嗬嗬”声就越响,一张脸憋的通红。
“孤晓得你想说啥。”
朱见济握住了他缠满白布的手。
“你什么都没说,你是东宫的英雄。”
赵安不挣扎了,他看着太子那双清亮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同情,没有可怜,只有最实在的认可和敬重。
他竟然平静了下来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反过来在朱见济温热的手心里,一笔一划,写的很慢,又很用力的写着什么。
朱见济没动。
他能清楚的感觉到,那粗糙的指头在自己皮肤上划过的印子。
那力道,恨不得要刻进骨头里。
写完,赵安好像用光了所有的气力,手垂了下去,脸上,却露出一个满足的,安详的笑,又昏睡了过去。
朱见济缓缓的,摊开了自己的手。
掌心里,笔画早没了。
但那两个字,却跟烧红的烙铁似的,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,印在了他的魂里。
无悔。
朱见济的眼眶,一点点的红了。
这不是游戏。
每一颗棋子后面,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,一个滚烫的魂,和一份不要回报的忠心。
“殿下。。。”
旁边的郭勇和沈炼也看清了那两个字,两个大男人虎目含泪,喉咙发堵。
朱见济缓缓合上手,好像要把那两个字永远攥在心里。
他站起身。
“传孤的命令。”
“召集所有东宫卫,去演武场。”
。。。
东宫演武场。
几百个东宫卫,排着整齐的队,像一片不会说话的钢铁林子。
昨天夜里血战的痕迹还在,好多人盔甲上还带着刀口和血印子,但他们的腰杆,挺的笔直。
朱见济站在点将台上,郭勇和小禄子分站两边。
他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年轻又硬气的脸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。
“今天,孤想跟你们说个人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上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的名字,叫赵安。”
“他跟你们一样,是东宫卫。就在两天前,他被石亨的逆党抓住,严刑拷打,逼问东宫的机密。”
“他们用鞭子抽,用烙铁烫,用尽了所有折磨人的法子。”
朱见济的声音很平。
“但他一个字都没说。”
“为了守住忠诚,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。”
底下的队列里,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气,好多护卫的拳头,死死的攥紧了。
“刚刚,他醒了。他废了,成了哑巴,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。”
“孤问他,后悔吗?”
“他不会说话,就在孤的手心,写了两个字。”
朱见济举起自己的右手,摊开手掌,那两个字好像还在上头。
“无悔!”
这两个字,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朵边!
“好!”
“好一个无悔!”
“我东宫卫的兄弟,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!”
郭勇再也忍不住,红着眼睛,抡起胳膊高喊。
“我东宫,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!”
朱见济的声音猛的拔高,充满了砸钉子一样的力道。
“孤今日,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,立下一个规矩!”
“从今天起,凡我东宫卫,因公捐躯或者致残的,一体追授‘忠勇校尉’的衔,名字写进东宫忠烈册,永远享受祭奠!”
“他的家人,不管是爹娘还是老婆孩子,由东宫一体包养终身!每月发的钱,跟在职的校尉一样多,东宫一天不倒,这供养就一天不停!”
“他的后人,不管男女,都能免费进我东宫专设的武学读书练武!有出息的,孤亲自给他官做,给他事干!”
“这规矩,不会因为孤在或不在而变!”
“孤会请父皇下旨,把这条写进《大明律》,让它成为我大明永远不能改的祖宗规矩!”
一字一句,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!
整个演武场,死一样的安静。
所有的护卫,全傻了。
他们呆呆的听着,觉着自己在做梦。
当兵吃粮,为的就是给老婆孩子搏个前程。
可那都是虚的。
人死了,就是一把土。
家里人能不能拿到抚恤银子,都得看上官的心情。
可现在,太子殿下给了他们一个想都不敢想的保证!
一个要写进国法的保证!
这等于告诉他们,从今往后,你们的命,你们的身后事,你们全家老小的将来,太子爷,全包了!
安静过后,是山崩海啸一样的爆发。
“殿下千岁!殿下千岁!!”
不知道谁第一个吼出声,紧接着,几百个铁打的汉子,全都控制不住的嘶吼起来。
“哐当!哐当!”
一片片甲叶子撞在一起,发出巨响。
所有人,齐刷刷单膝跪地,右手握拳,重重的捶在自己的胸甲上!
“为殿下效死!!”
“为殿下效死!!”
“为殿下效死!!”
那吼声,汇成一股能把天都掀翻的铁流,震的整个东宫的房顶都在嗡嗡的响。
那一双双眼睛里,此刻不再是激动。
而是一种可以把命交出去的,狂热的信奉!
朱见济看着眼前这股因他而起的钢铁洪流,他晓得,这把叫“忠诚”的剑,从今天起,才算是真正淬火成了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压。
山呼海啸的吼声,瞬间停住。
演武场上,令行禁止,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“赵安的家人在哪?”
朱见济问。
郭勇马上上前一步。
“在京郊的大兴县,殿下放心,卑职已经派人送去了抚恤银两,并把您的承诺。。。”
“不够。”
朱见济打断他。
他转过身,走下点将台。
“备马。”
他的声音,平静又坚决。
“你的家人,孤养了。”
“这句话,孤要亲自去对他们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