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内外 交困（2/2）

他的杀意毫不掩饰。林微微心中微凛，却知这是必须之举。“只是，打草惊蛇，恐其狗急跳墙，或向北狄传递警讯……”

“朕已命刘崇，在边境制造大军频繁调动的假象，吸引北狄注意。同时，令各关隘严查出入，尤其是与江南有关联的商队。”谢无岐道，语气沉稳，“内患不除，外敌难御。此事，朕心中有数。”

见他安排周详，林微微稍安，将炖得恰到好处的鸡汤推到他面前：“陛下用些汤，润润喉。”

谢无岐接过，默默喝了几口，忽然道：“今日朝上，又有几位御史，上疏言及北疆战事迁延，耗费过巨，暗示当与北狄和谈，暂息兵戈。”

林微微手中银箸一顿。和谈？在北狄气焰嚣张、屡屡犯边之时？这岂非示弱？“陛下如何回复？”

“朕驳回了。”谢无岐冷笑，“北狄豺狼之性，畏威而不怀德。此时和谈，无异于割肉饲虎，徒长其气焰，寒边关将士之心。朕已下旨申饬，再有妄言和谈、动摇军心者，夺职流放。”

他态度强硬，但林微微知道，主和的声音不会因此消失，只会在暗处涌动。国库的压力，边境的伤亡，都是主和派最好的理由。

“还有一事，”谢无岐放下汤碗，看向她，目光复杂，“福建巡抚八百里加急，泉州港外，出现数股来历不明的海盗，劫掠商船，甚至胆大包天，袭击了水师的一艘巡逻船。虽被击退，但其船坚炮利（相对而言），来去如风，颇为棘手。东南海疆，亦不安宁。”

海盗？林微微眉头紧蹙。北疆战事未平，东南海疆又起波澜？这绝非巧合！大周立国未久，前朝积弊甚深，如今新帝锐意改革，触动多方利益，内忧外患，似乎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。

“陛下，妾身以为，北疆、东南，两处烽烟，恐非孤立。北狄、海盗，或有人居中串联，欲使我朝首尾不能相顾。”她沉声道，“当务之急，北疆以稳为主，清除内奸，巩固防线，寻机反击。东南海盗，则需水师全力清剿，务必迅速扑灭，以防其与北狄形成呼应，或与内陆叛逆勾连。只是……水师战船、火炮，耗费亦巨。”

又是钱。处处都要钱。林微微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。治国，光有仁心与智慧不够，更需要实实在在的财力物力支撑。

谢无岐沉默良久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而有力：“钱的事，朕来想办法。东南水师，朕会下旨全力剿匪。北疆，朕信刘崇。至于朝中那些杂音……”他眼中掠过一丝狠绝，“攘外必先安内。等严默那边有了结果，朕自有道理。”

他语气中的决绝，让林微微心中一颤。她知道，一场比去岁江南案更隐秘、也可能更残酷的清洗，或许正在酝酿。为了江山稳固，为了前线将士的鲜血不白流，他不得不举起屠刀。

“陛下，”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，目光坚定地望进他眼中，“无论陛下做何决定，妾身都支持。妾身会守好后宫，稳住朝堂能稳住的这一部分。我们一起，度过这个难关。”

谢无岐凝视着她，昏暗的灯光下，她清澈的眼中映着他的影子，没有畏惧，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。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，似乎因她的话而稍稍松弛。他将她揽入怀中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星子晦暗。凤仪宫内，灯火如豆，映照着相拥的帝后，也映照着摇篮中安然沉睡的太子。内忧外患，如乌云压城。但他们知道，只要彼此信任，携手同心，便没有跨不过的坎，没有守不住的山河。这场内外交困的危局，是对他们夫妻，也是对这个新生王朝最严峻的考验。而他们，已无路可退，唯有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