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共剪西窗（2/2）

林微微一怔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她想起那夜殿外的刀光剑影，风雨交加，想起自己袖中紧握的、冰冷的虎符和匕首，想起面对睿老王和高无庸时的强自镇定……怎会不怕？她怕得要死。

“怕。”她老实承认，声音微涩，“但妾身更怕……守不住王爷您托付的一切。”

谢无岐眼睫微颤，却没有睁眼，只是放在锦被上的手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
“做得很好。”良久，他才低低说了一句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却让林微微鼻尖一酸。

“是王爷洪福齐天……”她习惯性地谦逊。

“与洪福无关。”谢无岐打断她，终于睁开眼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……探究，“是你……临危不乱，胆识过人。”

他的目光太过直接，林微微脸颊微微发热，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：“妾身……只是尽本分。”

“本分？”谢无岐轻轻重复了一遍，唇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，那笑意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，“寻常女子的本分，可不是持虎符、退宗亲、稳朝纲。”

林微微心跳漏了一拍，抬头看他，却见他已重新闭上眼，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，只有阳光悄然移动的声音。但某种微妙的气氛，却在无声地流动、发酵。

又过了片刻，御医进来请脉。诊脉后，老御医眉头微展：“王爷脉象渐趋平稳，伤势好转，实乃大幸！只是元气大伤，仍需精心调养，切忌劳神动怒。”

谢无岐“嗯”了一声，挥挥手让御医退下。

林微微起身，准备去处理堆积的政务：“王爷好生歇息，妾身晚些再来看您。”

“嗯。”谢无岐应了一声，却在林微微转身欲走时，忽然又道：“那个甘薯……越冬储藏之法，整理得如何了？”

林微微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，有些意外他会在此时问起这个：“回王爷，京西皇庄及几处试点庄田的种薯皆已安全越冬，妾身已让人将窖藏要点、防冻防病等注意事项整理成册，不日便可下发各州县农官参考。”

“很好。”谢无岐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，“北疆苦寒，此法若成，于边军民生，功莫大焉。待本王好些，再与你细说推广之事。”

“是。”林微微心中微暖。他即便在病中，依旧心系边关和百姓。

她退出寝殿，轻轻关上殿门。秋日的阳光洒满回廊，温暖而明媚。殿内殿外，仿佛两个世界。殿内，是他重伤未愈的虚弱和暗流涌动的朝局；殿外，是她需要独当一面的政务和依旧潜伏的危机。

但此刻，林微微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。因为他醒了，他在她身边。纵然前路依旧艰难，但至少，他们可以并肩同行。

共剪西窗烛，虽未至，却已可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