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破晓（2/2）

慈宁宫的大门紧紧关闭，如同其主人此刻的心情，死寂中酝酿着风暴。

接下来的几日，谢无岐时而清醒，时而昏睡，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。他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躺着，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锐利，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
林微微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，喂药、擦身、处理一些必须由她决断的紧急政务，事无巨细，亲力亲为。谢无岐虽不能言，但每次清醒时，目光总会落在她身上，那目光复杂难辨，有关切，有审视，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沉的依赖。

期间，太后派人送来不少珍贵药材和问候，言辞恳切，仿佛昨夜逼宫之事从未发生。谢无岐只让林微微代为收下，未置一词。但林微微知道，这笔账，他定然记下了。

七日后的一个清晨，谢无岐的精神好了许多，已能靠在软枕上，进些稀粥。他屏退了左右，只留下林微微。

寝殿内安静下来，只有晨光透过窗棂，洒下柔和的光斑。

谢无岐看着坐在榻边、眼下带着明显青黑、却依旧强打精神的林微微，沉默良久，才用沙哑微弱的声音，缓缓问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问题：

“虎符……你用了？”

林微微心尖一颤，迎上他深邃的目光，点了点头，将那天夜里如何持虎符调兵、如何与宗室对峙、直至他醒来震慑全场的经过，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她没有夸大其词，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恐惧和强硬。

谢无岐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直到她说完，他才缓缓闭上眼，许久，才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：

“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短短四个字，却让林微微鼻尖一酸，多日来的委屈、恐惧、压力，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。她轻轻摇头：“是王爷洪福齐天。”

谢无岐重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上，忽然道：“外面……现在如何？”

林微微知道他问的是朝局，便将她这几日处理的要紧政务、各方的反应，以及她暗中收集到的、关于太后和宗室可能后续动作的猜测，一一禀报。

谢无岐听完，眼中寒光一闪而逝，随即又归于平静，只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你……做得很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依旧紧握着虎符的手（那虎符自那夜后，她再未离身）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这虎符……暂且由你保管。”

林微微心中一震，猛地抬头看他。虎符，调兵之权，他竟然还让她保管？!

谢无岐却没有解释，只是疲惫地合上眼：“本王累了，要歇息片刻。朝中之事……非紧急，暂由你代行。若有难决之处……再来问本王。”

这是将处理日常政务的权力，也正式交给了她！

“是……妾身明白。”林微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恭敬应下。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信任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他重伤未愈，需要静养，她必须在他完全康复前，稳住朝堂，挡住明枪暗箭。

她替他掖好被角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关上殿门，站在廊下，清晨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，她却感觉手心那枚虎符，滚烫得惊人。

暴风雨似乎暂时过去了，但阳光下的波谲云诡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她，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的王妃了。经此一役，她真正站在了这权力漩涡的中心，与他并肩。前路依旧艰险，但此刻，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。

因为，他醒了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