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暗流(1/2)
夜色如墨,浸染着整条运河。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,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
远处岸边,偶尔有零星的灯火,如同鬼眼,在浓稠的黑暗中一闪即逝,更添几分寂寥与诡秘。
杂物舱内,苏念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船板。方才目睹“老何”对血符号那微妙反应而激起的惊涛骇浪,在她心中久久未能平息。
那看似随意的一瞥,那刻意用杂物遮掩的动作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激起一圈圈危险的涟漪。
他没有声张,没有惊讶,甚至没有寻常人看到不明血迹符号该有的警惕或好奇。他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,将其掩盖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“老何”很可能知道那符号的含义,或者至少,知道是谁留下的,并且选择默许,甚至……保护这个秘密。
他和留下符号的人,是一伙的?还是他受命于某方,需要对船上发生的一些“异常”视而不见?
苏念雪的心沉了下去。这艘船,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。船工、乘客、囚徒、神秘的符号……看似平静的航程下,暗流汹涌,每个人似乎都戴着面具,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。
曹德安那些颠三倒四、却又透着恐怖真实感的疯话,再次在她耳边回响。
影子。红的眼睛。会动。在笑。从门里出来。
太后看见了,所以死了。
门在云梦泽深处。祭坛。需要钥匙和血。
钥匙……她的徽记。血……她的血裔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尾椎骨窜起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黑暗的祭坛中央,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,要将她拖向那扇未知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“门”。
而她脚下的这艘船,正载着她,驶向那祭坛的核心。
不,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!
苏念雪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刺痛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被动等待,只会让她在到达“门”前,就被这船上的暗流撕碎,或者彻底沦为无知无觉的祭品。
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铁幕上,撬开一丝缝隙。
首先,要确认“老何”的态度,和他对船上其他“异常”的知晓程度。不能直接质问,那会立刻暴露自己。必须试探,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其次,要弄清楚那个血符号,以及发出敲击声的,究竟是曹德安,还是另有其人。如果是曹德安,他神志不清下如何画出那样稳定的符号?如果是别人,那这个人是谁?目的何在?
还有,其他几个乘客,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普通吗?那个落水的汉子,货郎,书生,老夫妇……他们中,是否也藏着秘密?
一个计划,在苏念雪脑中逐渐成形,虽然冒险,但或许能打破僵局。
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夜,更深了。前舱传来乘客们熟睡的鼾声。河面上起了风,吹得帆布猎猎作响,船身摇晃得比之前厉害了些。
苏念雪静静等待着。她调整着呼吸,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压到最低,精神却绷紧如弦,留意着船上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
约莫子夜时分,风声渐紧,船身颠簸加剧。外面传来“老何”沙哑的呼喝声,似乎在和小工一起调整风帆、固定货物。其他乘客似乎也被颠醒了,前舱传来几声模糊的抱怨和询问。
机会来了。
苏念雪悄无声息地滑出杂物舱。这一次,她没有直接去船尾底舱,而是趁着风声和船只颠簸的嘈杂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摸向船头——乘客们休息的前舱附近。
她躲在一堆缆绳和杂物后面,屏息凝神,仔细倾听。
前舱里,那对老夫妇似乎相互依偎着,小声念叨着“这风浪”、“菩萨保佑”。货郎在清点他的货担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嘴里嘟囔着“可别打湿了货”。书生似乎在呕吐,发出难受的干呕声,夹杂着压抑的咳嗽。那个落水的汉子则裹紧了被子,含糊地呻吟着什么。
听起来,似乎都很正常,是普通人在夜航遇风浪时的正常反应。
但苏念雪的目光,却锐利如鹰隼,透过前舱虚掩的舱门缝隙,借着舱内昏暗的油灯光,飞快地扫过每个人的脸,每个人的动作,每个人身边的东西。
老夫妇相互搀扶,表情惊恐,是真实的恐惧。货郎清点货物的动作娴熟而急切,符合他的身份。书生脸色苍白,趴在船舷边干呕,虚弱不似作伪。落水汉子蜷缩发抖,眼神涣散。
似乎……没有破绽。
难道是她多疑了?
就在苏念雪准备撤回时,她的目光,无意中掠过那个书生的书箱。
书箱是普通的藤编书箱,半敞开着,里面露出几卷书册。在颠簸中,一本书滑落出来,掉在船舱地板上,摊开了几页。
借着摇晃的灯光,苏念雪瞥见了书页上的内容。
不是常见的四书五经,也不是时文策论。那书页纸张泛黄,边缘有破损,上面的字迹似乎是手抄的,笔画古拙奇特,夹杂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、弯弯曲曲的符号图案。
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,其中一页的页脚空白处,似乎用极细的笔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标记。
那个标记的形状……与她在船尾底舱入口旁边看到的、那个用血画下的诡异符号,虽然大小和精细程度不同,但结构上,竟有几分神似!
苏念雪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书生?
这个看起来文弱、晕船、咳嗽不止的年轻书生?
他书箱里,藏着带有那种诡异符号的古籍?他是无意中得到的,还是……刻意为之?
他是什么人?和那血符号有什么关系?和“门”、和徽记、和这一系列的谜团,又有什么关系?
无数的疑问,如同沸腾的水泡,在她脑海中翻涌。
就在这时,前舱里,那书生似乎吐完了,虚弱地爬回自己的位置,正好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书。他脸色微微一变,迅速弯腰,将那本书捡起,合拢,小心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飞快地塞回书箱,还用其他书压了压,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没能逃过苏念雪的眼睛。
他不是无意得到这本书。他在紧张,在掩饰。
苏念雪立刻收回目光,将身体更深地藏入阴影。她必须离开了,停留太久容易被发现。
她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杂物舱,心脏仍在怦怦狂跳。
新的发现,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豁然开朗,反而让迷雾更加浓重。
那个看似最不起眼、最无害的书生,竟然可能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!他书中的符号,与血符号的相似,绝非偶然。他是谁?属于哪一方势力?是敌是友?
还有,他是否就是那敲击声的来源?是否就是他在用某种方式,与底舱的曹德安,或者其他人联络?
线索越来越多,却如同散落的珠子,无法串联。每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团迷雾中,看不清真容。
苏念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寒意。这艘船,仿佛一个缩小的、移动的囚笼,或者说是戏台,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,而她,既是观众,也是戏中人,却看不清这出戏的全貌,更不知道结局是生是死。
但无论如何,书生的异常,给了她一个新的突破口。
她必须想办法,接近那个书生,查探他的底细。同时,也要继续盯紧“老何”和底舱的曹德安。
夜风呼啸,船只在风浪中颠簸前行。苏念雪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毫无睡意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所见的一切细节,试图从中找出关联和破绽。
天快亮时,风浪渐渐平息。船只恢复了平稳航行。
苏念雪也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和伤痛的侵袭,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挣扎了许久后,意识渐渐模糊,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被一阵轻微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惊醒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又是那敲击声!来自船尾底舱方向。依旧是三声一组,间隔清晰,带着某种韵律。
但这一次,敲击声响起后不久,苏念雪敏锐地听到,前舱方向,似乎也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手指叩击木板的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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