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娶妻当变强 > 第121章 元日

第121章 元日(2/2)

目录

在这杀机四伏的时刻,太过“正常”的东西,反而显得诡异。

“笃、笃。”

门外,又响起了敲门声。

这次,节奏沉稳。

是魏谦?

苏念雪心头一紧。

“谁?” 青黛扬声问道。

“奴婢慈宁宫掌事,严嬷嬷。”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、却努力维持平静的女声。

严嬷嬷!

太后宫中的人!

她来做什么?

太后不是“中毒昏迷”了吗?慈宁宫的人,此时怎么会来芷萝轩?

苏念雪与青黛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
“请进。” 苏念雪定了定神,示意青黛开门。

门开。

严嬷嬷独自一人,走了进来。

与上次送来“另一只”耳坠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倨傲不同,此刻的严嬷嬷,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,眼圈红肿,似是哭过,但神情却异常紧绷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硬。

她身上穿着深紫色的宫装,但衣料似乎有些褶皱,发髻也不如往日齐整。

“老奴给慧宜郡君请安。”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,声音嘶哑。

“严嬷嬷不必多礼。可是太后娘娘有何懿旨?” 苏念雪靠在床头,平静地问。

严嬷嬷抬起头,看向苏念雪。

那目光极其复杂,有怨恨,有恐惧,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哀求的意味?

“太后娘娘……” 严嬷嬷的声音哽了一下,随即强行压住,语速极快地说道,“娘娘凤体欠安,至今未醒。太医说……说需静养,不宜打扰。”
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又像是在积蓄勇气。

“老奴此来,并非奉娘娘懿旨。而是……而是有些话,不得不对郡君说。”

“嬷嬷请讲。” 苏念雪心中警铃大作。严嬷嬷这状态,太不对劲了。

严嬷嬷深吸一口气,上前两步,距离床榻更近了些。

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檀香味里,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焦糊气。

“郡君,”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,“那对耳坠……太后娘娘赏赐的那对金镶红宝耳坠……有问题!”

苏念雪的心,猛地一跳。

“什么问题?” 她不动声色地问。

“那对耳坠……根本就不是内务府今年新制的那批!” 严嬷嬷的语速越来越快,眼中布满血丝,“那批新制的耳坠,宝石的镶法,金托背面的暗记,都与赏赐给郡君的这对……有细微差别!是有人……有人仿造的!以假乱真,连老奴当初验看时,都未曾察觉!”

仿造!

苏念雪虽然早有猜测,但从严嬷嬷这个经手人口中亲自证实,依旧让她心头震动。

“谁仿造的?目的何在?” 她追问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知!” 严嬷嬷摇头,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神色,“老奴只是奉命去内库领赏,按单验收……真的不知道其中已被调换!直到……直到宫宴事发,耳坠出现在安远侯夫人口中,老奴才觉得不对劲,私下里悄悄又去查了内库底档和存样,才发现……才发现不对!”

“你既知不对,为何不早说?反而在事后,又将‘另一只’耳坠送到我这儿?” 苏念雪的目光陡然锐利。

严嬷嬷被她看得一哆嗦,脸上血色尽褪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说啊!” 她几乎要哭出来,却又强行忍住,声音扭曲,“耳坠是经老奴之手领出,送到郡君处的。若说耳坠是假的,是老奴失职,查验不严,甚至是……是同谋!老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!太后娘娘那时已然……已然不豫,老奴无人可禀,也无人可信!”

“所以你就将错就错,把‘另一只’假耳坠也送来,坐实‘赏赐之物成对、被盗一只’的说法,想把水搅浑,也把自己摘出来?” 苏念雪冷冷道。

严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。

“郡君明鉴!老奴……老奴也是一时糊涂,只求自保!可老奴万万没想到,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!太后娘娘中毒昏迷,刘太医‘自尽’,王侍郎失踪……西山爆炸……这……这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,灭口啊!”

她抬起头,老泪纵横,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。

“老奴知道,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。那些人…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泄露秘密的人。老奴今日来,是拼着一死,将所知告诉郡君。只求……只求郡君若有机会,能在陛下或北静王面前,为老奴……说一句,老奴并非主谋,只是……只是一颗被利用、又被抛弃的棋子!”

她砰砰地磕着头,额头很快见了红。

苏念雪看着她。

这个在宫中沉浮多年、一向精明厉害的掌事嬷嬷,此刻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、濒死的鱼,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她的话,有几分真?几分假?

是真心悔过求救?还是另一个陷阱?

“除了耳坠是仿造,你还知道什么?” 苏念雪问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审视。

严嬷嬷止住哭泣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,哑声道:

“老奴还知道……刘太医在宫宴前,曾多次秘密出入慈宁宫,并非全为太后请脉。有时……是去见一个藏在太后小佛堂暗室里的人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老奴……没看清。那人总是背光,声音也刻意压低。但老奴有一次送茶,在门外隐约听到一句……说什么‘西山的东西已备好’,‘确保万无一失’……”

西山!

又是西山!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王侍郎的夫人,与太后娘家一位表亲夫人,是手帕交。宫宴前,王夫人曾递牌子进宫,与太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话。之后,太后娘娘情绪似乎就不太好。当晚,刘太医又来了。”

严嬷嬷断断续续地说着,将她知道的、怀疑的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
信息杂乱,但隐隐指向一个方向:太后、刘太医、王侍郎,甚至可能太后娘家,与“西山”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。

而宫宴下毒,或许并非仅仅是陷害她苏念雪,也可能与太后内部的某种交易或胁迫失败有关?

“这些话,你可曾对别人说过?比如……魏谦魏大人?” 苏念雪问。

严嬷嬷猛地摇头,脸上恐惧更深。

“没有!老奴不敢!魏大人是慎刑司的,落在他手里……老奴只怕死得更快!老奴只信郡君!郡君是明白人,又与太后……有隙,或许……或许能看在这点实话的份上,给老奴一条生路!”

她再次磕头,额头的血迹沾染了冰冷的地砖。

苏念雪沉默地看着她。

许久。

才缓缓开口。

“你的话,我记下了。但能否有一条生路,不在我,在陛下,在律法,也在……你自己是否真的毫无隐瞒。”

严嬷嬷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眼中希望与绝望交织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绝无虚言!”

“起来吧。” 苏念雪示意青黛扶她。

严嬷嬷哆哆嗦嗦地起身,脸色灰败,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。

“嬷嬷今日冒险来此,这份‘心意’,我领了。” 苏念雪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但你需记住,今日之后,你我的性命,或许就栓在一起了。若你再有隐瞒,或行差踏错,不仅你自身难保,你今日所言,也未必能保你家人平安。”

这是警告,也是提醒。

严嬷嬷这样的人,在宫中浸淫多年,背后关系盘根错节,用好了,或许是一步奇兵,用不好,就是反噬自身的毒药。

严嬷嬷浑身一震,眼中闪过挣扎,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认命。

“老奴……明白。谢郡君……指点。” 她深深一福,不再多言,踉跄着转身离去。

背影佝偻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
门关上。

屋内再次只剩苏念雪和青黛。

“郡君,她的话……能信吗?” 青黛低声问,心有余悸。

“半真半假。” 苏念雪疲惫地闭上眼,“耳坠仿造,或许是真。刘太医、王侍郎与太后的关联,也可能有几分实情。但她隐瞒了多少,又为自己开脱了多少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
“等。” 苏念雪睁开眼,望向窗外那片惨白的天光。

“等魏谦的消息。等北静王府的动静。等……陛下对这元日,对这已然天翻地覆的朝局,做出最后的裁决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仿佛自言自语。

“也等……那枚徽记,和那些不该记得的‘前尘’,究竟会将我……引向何处。”

窗外。

惨白的天光,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绯色。

元日的朝阳,终于艰难地,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。

将一丝微弱的、毫无暖意的光芒,投向了这座肃杀而沉默的皇城。

新岁伊始。

但弥漫在宫阙之间的,不是祥瑞,不是喜庆。

而是更深重的迷雾。

更刺骨的寒意。

和一场……远未结束的腥风血雨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