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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图穷匕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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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被茶水浸透的素笺,在苏念雪掌中变得柔软、脆弱。

湿冷的触感,沿着皮肤,丝丝缕缕渗入骨髓。

窗外天色,是冬日午后特有的、了无生气的灰白。

没有风,没有雪。

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铅灰色的寂静,压在紫禁城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上,也压在这间偏僻宫室的屋顶。

炭盆早已熄灭。

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。

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从四面八方刺来,钻进衣领袖口,缠绕不去。

苏念雪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已经很久了。

目光死死地锁在掌心那团模糊的、洇开的墨痕上。

山峦的轮廓,因纸张的皱缩和湿润而微微变形。

那个标记点,墨迹稍浓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,藏在山脊线的凹陷处。

旁边的建筑轮廓,潦草几笔,依稀是翘角飞檐,掩映在山林之中。

是寺庙?还是别院?

是皇觉寺吗?

癸七的情报里,西山皇觉寺后山,是黑衣人接头、传递密匣的地方。

这张图,为何指向那里?

又是谁,用这种方式,将这样一幅意义不明的图,送到她这个被严密监视的“嫌犯”手中?

魏谦?

不,不像。

魏谦若要传递信息,大可不必如此隐晦。他今日的问话,已透露了足够多的锋芒。

皇帝?

皇帝若想让她知道什么,一道口谕,一张便条即可。何须用这等近乎儿戏的、容易被拦截或误解的方式?

北静王?

或许。他在宫中有势力,或许能买通送膳的宫女。但北静王与她的联系,一直是通过癸七或明面上的往来。用这种冒险且含义模糊的方式,不符合他谨慎的风格。

那么,只剩下一种可能——

是“西山先生”那边的人。

或者,是朝中另一股她尚不知晓的、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。

想用这张图,告诉她什么?

想引她去西山?

还是想警告她,西山是死地?

抑或是……想利用她,去验证或触发什么?

无数个猜测,在脑中翻滚、碰撞,却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。

掌心那团湿冷的纸,仿佛变成了一个烧红的炭块,烫得她指尖发麻,却又无法丢弃。

“郡君……” 青黛担忧的声音,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。

“您的手……很冰。” 青黛捧起苏念雪另一只冰凉的手,轻轻呵着气,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“这纸……”

“收好。” 苏念雪将湿透的素笺,小心翼翼地递给青黛,声音嘶哑,“用油纸包好,贴身藏着。绝不能让人发现。”

“是。” 青黛连忙接过,用干净的内层手帕吸去表面多余的水分,又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、防水的小油纸袋,将湿软的纸片仔细放进去,封好口,塞进自己最贴身的里衣暗袋。

做完这一切,主仆二人都松了口气,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。

线索出现了。

却比没有线索,更让人不安。

就像在黑暗的迷宫里,突然看到远处一点飘忽的磷火。你不知道那是出口的光,还是诱人踏入深渊的鬼火。

午膳早已凉透,凝固的油花浮在粥面,令人毫无食欲。

苏念雪勉强又喝了几口冷粥,便再也咽不下去。

背上的伤,在寒冷和紧张的持续折磨下,疼痛变得钝重而持续,像有一把锈蚀的钝刀,在骨缝间来回刮擦。

她靠着床头,闭上眼睛,试图集中精神,分析眼前这团乱麻。

但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极度疲惫,像两重厚重的帷幕,将她的思绪层层包裹,难以挣脱。

时间,在这间冰冷的囚室里,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
只有窗外光线一点点地偏移、黯淡,提醒着白昼的流逝。

未时末,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送膳的,也不是魏谦。

是一个陌生的、略显尖细的太监声音:“慧宜郡君,慈宁宫掌事严嬷嬷到。”

慈宁宫!太后的寝宫!

严嬷嬷!那个腊月廿五日强行送赏赐、逼迫她试衣的严嬷嬷!

她来做什么?

苏念雪心头一凛,与青黛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。

“请进。” 她坐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衣衫,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。

门开了。

严嬷嬷一身深紫色宫装,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

与上次在温泉庄子时的倨傲不同,此刻的她,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、近乎僵硬的恭敬。

但那双眼睛里,却深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刺骨的东西。

“老奴严氏,给慧宜郡君请安。”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声音平板。

“严嬷嬷不必多礼。不知嬷嬷此来,是太后娘娘有何懿旨?” 苏念雪平静地问。

“太后娘娘听闻昨夜宫宴惊变,又知郡君牵涉其中,暂居芷萝轩,心中甚为挂念。” 严嬷嬷垂着眼,语调毫无波澜,像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文稿。

“太后娘娘凤体违和,未能亲临宫宴,不想竟生出这等祸事,殃及宗亲命妇,更令郡君蒙受不白之冤,娘娘心中着实不安。”

“有劳太后娘娘挂怀。臣妾惶恐。” 苏念雪语气疏淡。

“娘娘说,那套赏赐的头面首饰,本是娘娘一片爱重之心,不想竟被奸人利用,成了构陷郡君的由头,实是令人痛心愤慨。” 严嬷嬷继续说道,眼皮微微抬起,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念雪空荡荡的耳垂和发髻。

“娘娘特命老奴前来,一则探望郡君,二则……” 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扁平物件。

“娘娘将此物交予郡君。娘娘说,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此物或可助郡君,在陛下与慎刑司面前,自证一二。”

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,被双手捧到苏念雪面前。

苏念雪没有立刻去接。

心中警铃大作。

太后在这个敏感时刻,派严嬷嬷送来东西?

还说是“助她自证”?

这可能吗?

这包裹里,会是什么?

是另一件“证物”?还是……更危险的陷阱?

“太后娘娘厚意,臣妾心领。然臣妾如今是待查之身,恐不便接收娘娘赏赐。” 苏念雪婉拒,目光紧盯着那明黄的包裹。

“郡君多虑了。” 严嬷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近乎冷酷的弧度。

“此物并非赏赐,而是……物归原主。”

物归原主?

苏念雪心头猛地一跳。

“请郡君过目便知。” 严嬷嬷将包裹又往前递了递,姿态恭敬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苏念雪知道,这包裹,不接也得接了。

她示意青黛上前接过。

青黛小心地接过,那包裹入手颇有些分量,硬硬的。

“打开。” 苏念雪道。

青黛深吸一口气,在苏念雪和严嬷嬷的注视下,缓缓揭开明黄的绸缎。

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的扁平盒子,做工精巧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
盒盖上,没有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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