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苏醒与暗流(2/2)
钱嬷嬷和薛神医连忙小心搀扶,让她半靠在床头。每动一下,背后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,让她额上渗出冷汗,但她咬紧牙关,没有哼出声。
她打量了一下房间。陈设清雅简朴,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不凡,确实是适合静养的地方。窗外天色有些阴沉,看不出时辰。
“我昏迷了……几日?”
“整整七日了,夫人。” 钱嬷嬷眼圈又红了。
七日!竟然这么久!这七日,外面不知又起了多少变化!
“城中和疫区……如今情形如何?” 这是她最挂心的事。
薛神医接口道:“夫人昏迷前定下的方略,林阁老和诸位太医都严格遵循。新增病患被控制,集中救治,药材调度也未出大乱子。多亏了夫人之前让制备的那‘二号储备液’和预防方,还有从您带回的柳半夏笔记中找到的一些线索,太医院调整了方剂,对轻症疗效更好。只是重症……依旧凶险。另外,清水河取水口投毒案已查明,凶手是李师爷那个心腹,被王五临死前用毒针所杀,但背后主使吴天德和李师爷,因证据链被他们提前销毁了一些关键,加上朝中……似乎有人回护,暂时还动不了他们,林阁老正为此事周旋。”
动不了吴天德和李师爷……苏念雪眼神一冷。果然,朝中还有他们的保护伞。周廷儒虽倒,但其党羽和赵太师余孽,依然盘根错节。
“陛下……有何旨意?” 她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。萧夜衡的态度,决定了接下来的走向。
钱嬷嬷和薛神医对视一眼,神情都有些复杂。钱嬷嬷道:“陛下连发三道密旨。第一道,褒奖夫人抗疫之功,赐下诸多珍稀药材,命御医全力诊治。第二道,申饬吴天德防务不力,致码头大乱,夺其暂代城防之权,由林阁老暂领,并彻查码头爆炸及投毒案。第三道……” 她顿了顿,“是给夫人的,说……江南之事,朕已知悉,夫人受苦。然朝中物议沸腾,皆言夫人擅启边衅,激化民乱,致码头惨祸,伤亡甚重。着夫人伤愈后,即刻回京述职,江南一应事宜,交由林阁老及新任巡抚处置。”
回京述职?
苏念雪的心,猛地一沉。这看似平常的旨意背后,意味深远。褒奖是真,申饬吴天德也是真,但让她“伤愈回京”,实则是召回,夺权。朝中压力太大了,萧夜衡即便信任她,也需要给朝野一个交代,也需要平衡各方势力。而“擅启边衅,激化民乱,致码头惨祸”的罪名,显然是有心人将码头爆炸和死伤的责任,大半扣在了她头上。她回去,与其说是述职,不如说是“受审”。
“林阁老……有何说法?” 她问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林阁老让老奴转告夫人,” 钱嬷嬷低声道,“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暂避锋芒,以图后举。京师非善地,然君命不可违。江南之事,老夫尚可支撑,必不负所托。’ 林阁老还说,他会尽快将码头案、投毒案、以及吴天德、李师爷等人勾结‘墨尊’的铁证整理出来,派人秘密送入京中,交到陛下和北静王爷手中。夫人回京,未必是坏事,或许……正是揭开朝中迷雾之时。”
暂避锋芒,以图后举。苏念雪咀嚼着这八个字。林阁老看得明白,她此刻留在江南,已成众矢之的,吴天德等人必会想方设法继续构陷,甚至暗中加害。回京固然凶险,但至少脱离了江南这个泥潭,而且京城是萧夜衡直接掌控之地,有些事,或许反而更方便查。只是,她这一走,江南抗疫的成果,能保住吗?秦刚怎么办?癸七和那些忠诚的“影”卫怎么办?
似乎看出她的忧虑,薛神医道:“夫人放心,抗疫方略已成体系,有林阁老坐镇,各州府官员不敢再如之前那般阳奉阴违。秦统领所需的药材,林阁老已亲自过问,绝不会短缺。癸七大人及其麾下,林阁老也已做了安排,或隐于市井,或暂归‘影’卫建制,安全无虞。夫人当务之急,是养好身子。您的伤,至少还需月余,方能勉强经得起长途颠簸。”
月余……也就是说,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,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,恢复身体,同时暗中梳理线索,思考对策。
苏念雪闭上了眼睛,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醒来不过片刻,处理这些信息,已让她心力交瘁。但她的心,却并未因重伤和召回而消沉,反而渐渐燃起一团更冷静、更坚定的火焰。
西山先生未除,陈默在逃,朝中内鬼犹在,漕运危机未解(那批真正的“货物”是否已到通州?),秦刚昏迷不醒……桩桩件件,都悬在心头。
她不能倒在这里。
“钱嬷嬷,薛神医,” 她重新睁开眼,目光清亮了些,“有劳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恐怕还要麻烦二位。我需要尽快恢复,至少……要能坐起来,处理一些文书。”
“夫人,您刚醒,切不可劳神……” 钱嬷嬷急道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 苏念雪轻轻打断她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,“有些事,必须做。请帮我准备纸笔,不要惊动外人。另外,让癸七得空时,来见我一面,要隐秘。”
薛神医看着苏念雪苍白却坚毅的脸,知道劝不动,只得叹息一声,拱手道:“老夫会调整药方,助夫人固本培元。但万望夫人,以身体为重。”
苏念雪微微颔首。
钱嬷嬷和薛神医退下煎药、准备去了。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苏念雪独自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。扬州城上空的阴云,似乎并未因码头爆炸而散去,反而随着她即将回京,飘向了更遥远、也更复杂的权力中心。
她轻轻抬手,抚上怀中贴身藏着的、那枚王五临死前塞给她的、刻着“五”字的铜牌。冰凉的触感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内鬼临死前最后的悔恨与托付。
“陈默……”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寒光凝聚。
还有西山先生。你真正的杀招,到底是什么?你现在,又在哪里?
风暴,从未停息。而她,即将从这江南的修罗场,踏入另一个更加波谲云诡的角斗场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她有了证据,有了盟友(林阁老),有了方向。而她的武器,除了智慧,还多了这身伤痕,和一颗在烈火与毒雾中淬炼得更加坚硬的心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牵动伤口,微微蹙眉,但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。
养伤,布局,回京。
游戏,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