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暗渡陈仓,生死时速(2/2)
绝境之中,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目光扫过四周地形,扫过敌人布局,扫过手中仅剩的东西……
她的手,悄然探入怀中,握住了那枚萧夜衡所赐、可调动“影”的令牌,以及……一个贴身藏着的、比拇指略大的铜制小管。这里面,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——一种高浓缩的、混合了多种刺激性药物和闪光材料的“震撼弹”,威力不大,但近距离突然爆发,足以致人短暂失明失聪,制造混乱。
只能搏一搏了!
“癸七,”她声音极低,却清晰地传入癸七耳中,“听我号令,我数到三,所有人闭眼低头,捂耳张口!”
癸七虽不明所以,但毫不犹豫地点头,将命令迅速传递给其他“影”卫。
苏念雪估算着距离,计算着风向。她缓缓从怀中抽出那个铜管,指尖扣住了底部的机括。火把的光芒下,敌人越逼越近,吴天德的长枪已蓄势待发,黑衣死士的刀刃闪烁着嗜血的光。
“一……”
她声音平静。
敌人似乎察觉有异,脚步微顿。
“二……”
吴天德眉头一皱,手中长枪微微抬起。
就是现在!
“三!”
苏念雪厉喝一声,用尽全力将铜管朝着吴天德与黑衣死士中间的空地猛掷出去!同时自己死死闭眼低头,捂耳张口!
“闭眼!低头!”
癸七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!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绝非火药爆炸、却更加刺耳尖锐的巨响猛然炸开!伴随着一道如同闪电般刺目的、瞬间照亮半个码头的炽烈白光!白光中,无数细微的、刺激性极强的粉末四散飞溅!
“啊!我的眼睛!”
“什么鬼东西!”
“咳咳!我看不见了!”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咳嗽声顿时响成一片!无论是吴天德的官兵,还是黑衣死士,都被这突如其来、前所未见的声光刺激攻击打懵了!前排的人捂着眼睛惨叫倒地,后排的也视线模糊,涕泪横流,阵型大乱!
“就是现在!向西!冲!”癸七虽也受到些许影响,但早有准备,强忍不适,一把拉住苏念雪,如同猎豹般朝着因混乱而出现空隙的西侧防线猛冲过去!其他“影”卫也瞬间爆发,刀光如雪,悍不畏死地撞入敌群!
混乱中,苏念雪回头,瞥见泊位方向。那艘大船上,黑衣人(柳半夏?)和公输衍似乎也受到了强光干扰,正以袖掩面。而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,她看到公输衍似乎正将一个黑乎乎的、拳头大小的东西,递给身旁一名死士,手指着运河方向!
他想现在就把毒粉抛入河中?不!绝不行!
然而,她已来不及阻止。癸七拉着她,撞翻了两名挡路的兵卒,终于冲出了包围圈,一头扎进废砖窑区域复杂黑暗的废墟之中。身后的喊杀声、怒骂声迅速被抛远。
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”吴天德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,但官兵和死士的混乱一时难以平息。
废墟中,预先埋伏的接应人员迅速出现,引着他们钻入早已探明的密道。直到进入幽深曲折、弥漫着土腥味的地下通道,暂时安全,苏念雪才感到双腿发软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。
“夫人,您没事吧?”癸七扶住她,声音带着后怕。他脸上有几道血痕,袍袖破碎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我没事。”苏念雪喘息着,强行站直,“水下的人……有消息吗?”
癸七眼神一黯,沉重地摇头:“水雷爆炸的位置,正是他们潜伏的区域……恐怕……”
苏念雪闭了闭眼,心如刀绞。那些都是精锐,是忠诚的勇士。
“吴天德叛变,码头陷阱,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。”癸七声音冰冷,“我们内部……有鬼。而且,级别不低。”
是的。能知道他们今晚行动细节,能调动吴天德这个级别的将领配合,这个内鬼,必然潜伏在核心圈子,甚至可能就在钦差行辕,或者林阁老带来的消息渠道中。
“查!”苏念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寒意,“彻查!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立刻将吴天德叛变、码头设有埋伏、对方可能提前抛毒的消息,用最紧急的渠道,密报陛下和林阁老!要快!还有,通知薛神医和抗疫营,全城戒严,加强水源巡查,尤其是运河取水口!一旦发现水质异常,立刻封锁,启用备用水源!”
“是!”癸七立刻安排人手。
众人在地道中默默穿行,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。劫船行动彻底失败,还损兵折将,打草惊蛇。更可怕的是,毒粉还在对方手中,而且对方很可能因为今晚的变故,提前采取行动。
苏念雪的心沉重无比。但她的目光,在通道壁上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照下,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“癸七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派最可靠的人,盯死那几艘漕船,特别是最大的那艘。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。另外,”苏念雪顿了顿,语气决绝,“准备一下,我要亲自去见林阁老。有些事,必须当面说清楚。”
内鬼不除,步步维艰。而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
运河上的夜风,带着水腥和隐约的血气,吹过混乱渐渐平息的码头。泊位上,最大的那艘漕船船舱内,灯火重新亮起。
柳半夏摘下掩面的黑巾,露出一张苍白瘦削、眼窝深陷的脸,他正小心地检查着那个差点被抛出的黑罐。“公输兄,方才那白光……是何物?竟能伤人耳目?”
公输衍脸色也不好看,他擅长机关实物,对这种声光化学的攻击手段了解不多。“似是某种奇门药物配合闪光。这苏念雪,果然有些门道。不过无妨,她逃得了今晚,逃不出扬州城。吴天德那边……”
“吴参将已派人全城搜捕。只是惊动了官府,我们原计划在子时顺流而下、沿途施毒,怕是要暂缓了。”柳半夏阴恻恻道。
“暂缓无妨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船舱深处传来。一身儒衫的“西山先生”缓步走出,脸色平静,仿佛刚才的混乱并未发生。“经此一闹,苏念雪必成惊弓之鸟,她会将全部精力放在城内防疫和揪内鬼上。而我们……”他走到窗边,望着黑暗中扬州城的轮廓,“正好可以‘暗渡陈仓’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“毒粉,不必非要在运河上撒。”西山先生微微一笑,笑容却冰冷无情,“扬州城内,不是有现成的‘帮手’么?那些绝望的、愤怒的、对官府和所谓‘钦差’充满怨恨的疫区百姓……一点火星,就足以燃起滔天大火。届时,谁还会在意,火灾中,是否混入了别的东西?”
柳半夏和公输衍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。
“属下明白。这就去安排。”
黑夜依旧深沉,但更险恶的阴谋,已在酝酿。扬州城的危机,非但没有解除,反而因为今晚的失败与流血,向着更不可测的深渊,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