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御前惊澜(2/2)
睿王脸色骤变,赵太师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,眼中寒光乍现。
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连忙上前,接过萧夜衡手中的纸张,小心翼翼地呈到龙榻前。
皇帝接过纸张,起初只是随意扫视,但很快,他的目光凝固了。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、箭头和标注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蜡黄的脸上渐渐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,捏着纸张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混……混账!”皇帝猛地将纸张拍在龙榻边的小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烛火摇曳!他因愤怒而剧烈咳嗽起来,吓得御医连忙上前。
“父皇息怒!”睿王和赵太师也赶紧躬身。
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指着那几张纸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:“这……这上面写的,可是真的?!陈铭!冯奎!他们……他们竟敢如此!竟将朕的王府,当成了他们的钱袋!贪墨军饷,结党营私,无所不用其极!”
萧夜衡伏地,声音沉痛:“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!账目原件俱在王府,父皇可随时派心腹查验!儿臣多年来缠绵病榻,疏于管教,致使府中生出如此蠹虫,儿臣……有罪!”他这番话,既坐实了证据,又将自身置于受害者和失察者的位置,姿态放得极低。
皇帝胸膛剧烈起伏,目光如刀般扫过赵太师和睿王。赵太师连忙道:“陛下,此事关系重大,仅凭一面之词和几张账目抄录,恐难定论。陈铭乃朝廷重臣,冯奎手握京畿兵权,还需详加调查,以免冤枉忠良……”
“忠良?!”皇帝猛地打断他,声音嘶哑,“贪墨至此,结党至此,还是忠良?!赵崇!你是否也要为他们辩解?!”
赵太师吓得连忙跪倒在地:“老臣不敢!老臣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需谨慎……”
睿王也赶紧帮腔:“父皇,太师所言有理。七弟久病,或许账目有所误会,或是被
“误会?蒙蔽?”皇帝冷笑一声,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摘要上,尤其是那张清晰的资金流向图,“这箭头,直指陈铭!时间、金额、流向,清清楚楚!你们当朕老眼昏花了吗?!”
他越说越气,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撕心裂肺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御医们手忙脚乱地施救,殿内一片混乱。
良久,皇帝才缓过气来,脸色灰败,但眼神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。他疲惫地挥挥手,对近侍道:“拟旨……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文渊阁大学士陈铭,奋武营都统制冯奎,即刻停职……交由……交由三司会审!严查其贪腐结党一事!不得有误!”
这道旨意,如同最终的判决,虽然还未定案,但“停职”、“三司会审”这几个字,已足以将陈铭和冯奎打入深渊!
“父皇圣明!”萧夜衡重重叩首。
赵太师和睿王脸色惨白,却不敢再发一言。
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垂首不语的苏念雪身上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:“苏氏……你,很好。抬起头来。”
苏念雪依言抬头,依旧垂着眼眸,姿态恭顺。
皇帝看着她年轻却沉静的面容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为王府立下大功……朕,记下了。退下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苏念雪再次垂首。
萧夜衡也行礼告退。近侍太监推着轮椅,两人缓缓退出养心殿。
殿门在身后合上,将里面的纷争与药味隔绝。夜风拂面,带着一丝凉意。苏念雪直到此刻,才感觉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萧夜衡,他闭着眼,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,仿佛刚才那场御前对峙耗尽了他所有心力。但他紧抿的嘴角,却勾勒出一抹如释重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赢了。这第一回合,他们赢了。
然而,苏念雪心中并无太多喜悦。她知道,扳倒陈铭和冯奎只是开始,赵太师和睿王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而皇帝那最后一句“记下了”,是奖赏,是认可,或许……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更深、更险的漩涡,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。但至少今夜,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,让阳光照进了这腐朽权斗的黑暗深处。